蛮荒与大陆的交界处风景大多都是无人的废墟,好在土路平坦又开阔,风在马车外呼呼作响,周围的景致飞逝而过。
天舒掀开帘子,这些象征着人类在战争中两败俱伤的废墟,在漫长黑暗中的无声的发出振聋发聩的铮鸣。
秋日的落叶在马蹄之下沙沙作响,树叶被踩碎,马车行驶了一月终于晃晃悠悠到了这个声名远扬的九狼门外门,此地本在距离蛮荒不远的四洲交界,可总让天舒觉得极其遥远。
或许是对于修为在仙阶的齐寒月来说,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吧。
她总是想起她,不论何种境地。
马车外的飞鸟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鸟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声轻柔的抚过枝头落在耳畔,为救自己耽搁了时日,紧赶慢赶上这批弟子的第一日早课,天舒率先下了马车,将书老扶下。
书老轻叹,“没想到也是刚好,怕做不得多久的休憩了。”
老人年迈并不剩多少精力,如此年岁不作休憩又要去给弟子们上课,一身风骨叫天舒的内心徒生出几分内疚。
一位等候已久的少女走来,女孩身着男装,长发及腰带有细腻光泽,双眼清澈如剔透宝石,温和眉眼下双唇红润欲滴。
是叶洛泱…
似曾相识的画面却并非相识。
少女见天舒看见自己呆滞在原地,嘲笑出声置之不理,转而对书老行礼:“黑洛长老吩咐我在此等候书老,弟子们已在学堂。”
天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自觉有些失礼却又实在是移不开视线,记忆中的叶洛泱已经是十年后张开的模样,少了几分稚嫩和清澈,多了很多的沉静与冷淡。
只有在打趣自己时,才有几分此刻的生动。
“这位是?”叶洛泱瞟过自己,见她还不收敛,别过脸笑着威胁,“你这么盯我,我可要挖了你眼睛的。”
天舒赶紧低头。
齐寒月与叶洛泱曾是同窗,她在此,齐寒月也一定在了。
“这位姑娘名为天舒,是我带来的外门弟子,”书老抚了一下胡子,安抚般用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砂石摩挲一般的触感但温和柔软,“老身就在此将养晚年了。”
“你若来日有所成,可要记得老身点播之恩。”
天舒的行礼被老者拦住,面上回以莞尔,“这是自然。”
天空没有了云层,光线透亮清晰,阳光从木制卷帘的缝隙里射入,周遭的树林里是一片宛若荒沙般的静谧,深秋的空气凛冽如同刀割。
天舒跟在叶洛泱身后,恍恍惚惚和记忆里被齐寒月带回去的第一次见面重重叠叠。
那时自己也是这般跟在她身后。
在沉默如水的撕扯里,叶洛泱最终主动开口破冰:“不怪你这样盯我,你一定是奇怪九狼门外门作为紫府殿兵门,从不收女修,我又是怎么来的。”
天舒一愣,她倒是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我与你一样,这里女弟子基本都是引荐而来,但为避免过多麻烦,需以男子装束。”
“大家都已到了学堂,你随我尽快换身修行常服,再一并过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又是叶洛泱带她去的寝室,天舒稍作洗漱,拿起一玉簪将乌发高束起,看着铜镜内的面孔。
自己与千瞳宗少主并无交际,可这皮囊生得并不比剑灵所化的神胎差上几分,头发一束看似清秀的少年,流畅的脸型多少还是有几分女气。
学堂内已经坐满了弟子,当天舒随叶洛泱踏入学堂时,学堂内的潮涌瞬间褪去,竟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一瞬,天舒下意识低头瞟过自己的仪表。
“这两小子长得好生清秀,可我怎么看感觉像是女子?”周围重新到了碎碎念的氛围中,小声窃窃私语传来,“我听说今年弟子中确实是有女修的。”
“女子来这做什么,又进不去内门。”
“有什么好看的?”叶洛泱冷哼一声,凌厉的气息让诸多弟子悻悻收回目光。
天舒并不急进去,站在门口环顾着整个学堂,那个独自端坐在首排的背影连头都不曾转过,发带随风飞舞,挺立板正的背影让她的心跳不觉开始加快。
枯叶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响声,山野间不时有飞鸟掠过。
那人察觉到身边来了人,缓缓抬起头。
时间仿若凝固在这一瞬。
十年前的齐寒月,长眉若柳,眉下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阴柔却没有丝毫女气,冷静却又拒人于千里。
她望着自己,眼底就像淬了冰一样的防备。
上次这样仔细看她的每一寸面孔,是作为血姬的齐寒月醉了酒,这双眼睛波光流淌,月光朦胧了她的面容,将真心隐藏在浓烈的妆容之下。
没有十年后精致的装束,她在外门弟子服装中的身子纤细文弱,颈部肌肤细致如白瓷,五官极其清丽秀气,胜过一般人的精致,可骨相又是棱角分明。
若非知晓齐寒月就是女子,怕是一刹间分不出男女,她是那种不论雌雄都极好看的人。
少女的每一寸肌肤都宛若妖冶得叫人挪不开目光的画卷。
“齐寒月…”
又见面了。
娇俏的面容在她面前毫不拘束的舒展开来,眉梢间的神色温热得就像三月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