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重,意识昏昏沉沉地像浸泡在深海之中,连手指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扣扣扣——”
莫名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朝夕的意识开始努力挣扎。
一直没有人去开门,但门外的人并没有放弃,只是敲响的频率变得缓慢,力气也越来越弱。
直到声音终于停下,朝夕睁开了眼睛。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光是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耗费了身体大半的力气,她坐在床上缓了缓,耳边半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因为一直在生病,栗色长发的发尾都是渐变向无生机的银白色。
病床边的墙壁上有她和明美一起玩时留下的涂鸦,前些天她和明美一起过了生日,艾莲娜妈妈和厚司爸爸还用尺子给他们量了身高,在墙壁上画了线。
最高的线是厚司爸爸的,第二是艾莲娜妈妈的,然后再是明美的,目前家里最矮的人是她。
但是明年就不会是她了。
因为四条刻线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天使,是明年就会出生的妹妹。
朝夕靠坐在床上,没什么光泽的眼眸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思绪缓慢转动。
手背上还留有打完针以后的淤青,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突然想起来爸爸妈妈好像说过些天要搬家,他们出去采买东西了所以要离开两个小时,明美也因为要转学今天去了同学家告别。
所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诊所。
如果没有被敲门声响起,她应该会直接昏睡到爸爸妈妈回来。
啊,对了,有人敲门。
朝夕终于想起门外还有个人。
朝夕从床上爬下来,身上还穿着猫咪睡衣,她扶着墙慢慢挪动脚步走到门后,声音沙哑地道:“大人不在家,今天不看诊。”
外面没了动静。
是已经走了吗?
朝夕皱了皱眉,顺手拿起墙边靠着棒球棍,眼里露出凶意,眸光竟是比刚才要更明亮些。
朝夕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动静,然后才垫着脚打开门,露出一点点缝隙看向门外。
没有人……
和苍白脆弱的身体不同,朝夕的心性出奇胆大,对害怕恐惧这一类的情绪都很迟钝。
直到听到脚边传来的动静,朝夕才看到了吵醒她睡觉的家伙。
靠坐在门边的……金色小狗?
朝夕伸脚碰了碰他:“喂,这里不让睡觉。”
金色小狗没有反应。
朝夕弯腰探头,盯着金色小狗的脸看了几眼,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帕,伸手给小狗擦脸。
但是擦了好一会儿,竟然不掉色!
“唉?”朝夕一下子好奇地瞪圆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巧克力肤色的人。
朝夕收回手帕,蹲在金色小狗面前,捧着脸看他,又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脸。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冰凉的指尖,金色小狗抬起眼皮,但眼睛也只是睁开一条缝,灼热的呼吸自口鼻呼出:“艾莲娜……”
“不是艾莲娜,是hana。”
这时候的朝夕身为生病专业户,像金色小狗这么明显的发烧症状她已经轻车熟路,甚至还知道要拿什么退烧药。
好在金色小狗虽然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是吃药喂水都会喝。
倒是朝夕只是来回房间和门口跑了几回以后,额头都冒了虚汗,嘴唇的血色都褪了大半,变得惨白。
不过朝夕没有乖乖回去休息,因为有了想做的事情,所以眼里都升起了光。
无论身体如何虚弱,她的精神依然活泼。
因为在准备搬家,所以诊所里还放了一些准备装东西用的纸皮箱,朝夕爬到床底下拖了一个出来,放到金色小狗的身旁比划了一下大小。
刚好可以把他装下。
朝夕这时候自然是抱不动一个比她还要大四五岁的男孩子,于是把纸箱立起来,用手拍拍示意他自己进去。
金色小狗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没什么反应,只是茫然地看着朝夕。
朝夕歪了歪脑袋,她上前捧住金色小狗的脸,虽然他的肤色和她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但是脸颊一样的柔软:“你不愿意进来吗?可是我想要你,所以你可以选择我吗?”
后来金色小狗真的钻进了她的纸箱里,蜷缩着身体睡在了里面。
朝夕想把装着金色小狗的箱子拖回房间里,但是力气不够,所以只好自己回病床上,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关上门。
她侧躺着,面对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箱子。
可惜那一天后,她又病了很久,中途短暂醒来的几次隐约想起过箱子里的金色小狗。
可是他们已经搬家了,离开了宫野诊所,金色小狗也不见了。
朝夕在想,选择了她的金色小狗会来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