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瞥向窗边的身影,用口型无声的提醒:“她想要关展。”
江慕野微微点头,挥了挥手,围在叶黎身边的两三个人连忙撤到一旁,腾出位置。
叶黎怀里紧抱着锁住的亚克力箱,一言不发。稚嫩的脸紧绷着,唯有泪如江河,川流不息,滚滚而落。
江慕野蹲在她身侧,用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
“快别哭了,钥匙马上就能找到。一切都会按时准备好,你的发言稿记熟了吗?我陪你复习下。”
叶黎瞥见熟悉的面孔,倔强的脖颈终于动了动。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发言稿扔了,什么感谢爸爸妈妈,那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话。”
“没关系啊!”江慕野极力表示赞同,“那你就说你真正想说的话,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宣布开始也可以啊。这是你的个人艺术展,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叶黎泪眼朦胧地看向她:“我想关展。”
江慕野一顿:“为什么?”
叶黎望向怀里的箱子,无限委屈:“因为它坏了,不完美了。”
江慕野眉头一皱,急忙凑过去,透过花花绿绿的贴纸窥探内里。
叶黎的展主题为“少·伤”,展品有她的绘画、陶艺、雕塑、泥塑等等。她怀里抱着的是她最看重的主展品泥塑,名为“流泪的青蛙”。
本来青蛙脸上是挂着两行泪珠的,现在只剩一行了。
见江慕野面色凝重,周心怡赶紧挤过来瞧一眼,顿时急道:“泪呢?”
叶黎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也是刚发现。”
众人一听赶紧想办法,开始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用502粘回去行不行?”
“重做几滴眼泪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材料?”
“要不把剩下的眼泪也抠下来吧?”
叶黎疯狂摇头,“那怎么能行呢?流泪的青蛙没有眼泪,还叫什么流泪的青蛙?那几滴眼泪不是粘的,是在陶土未干时嵌上去的,而且是用氧化钴烧制的。这种材料有毒,用完早就扔了,现在要订购至少得提前三天!”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
“钥匙来了!”同事满脸喜色的冲进来,却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怎……怎么了?”
“把钥匙给我。”江慕野迅速打开箱子,将那尊泥塑托在手里细细观察,“黑色的眼泪,很特别啊。”
叶黎眼眸晦暗,幽幽的说道:“因为是痛苦的眼泪,所以是黑色的。”
周心怡歪着头瞄了一眼,丑陋的青蛙眼下挂着米粒大小的黑色泪珠。
她心想:恕我不懂艺术,什么痛苦不痛苦的,它现在让我很痛苦。
周心怡试着从另一个角度说服叶黎:“现在它一只眼睛流泪,一只眼睛不流泪,不也很艺术吗?”
叶黎猛地转头看过来:“姐姐我无意冒犯,但我觉得你好像不懂艺术。”
她将敏感的目光投向江慕野,“你呢?你也觉得它很可笑吗?”
江慕野仍在端详,她说:“我觉得它看起来很痛苦,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痛苦。”
叶黎眼底一震,天生淡漠的面孔竟然有了几分激动的神情。
她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兴奋道:“是这样的!它就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痛苦的原因而流泪。而且它相貌丑陋,这让它的痛苦都显得滑稽。”
江慕野:“所以它就更痛苦了?”
叶黎连连应声:“是的是的,你是懂艺术的!你懂得尊重看似莫名其妙又说不清楚的痛苦,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尊重这种痛苦的大人,你是第一个。”
看着两人如遇知音大谈艺术,周心怡急得在一旁直拽江慕野的袖子,悄声提醒:“你先尊重一下我的痛苦。距离原定时间还有六分钟,到底要不要延迟?”
“不用。”江慕野看向叶黎,“如果我帮你修复好这个作品,你能不能不要怪你妈妈今天缺席?这是我跟她保证的。”
叶黎重重地点头:“当然,但……你怎么修复啊?”
江慕野托着那只青蛙,沉思片刻,眼底的灵感之火跃跃欲燃。
“你做黑色的眼泪,试过别的材料吗?”
“几乎市面上所有材料都试过,氧化钴是最合适的。”
“我猜有一种材料你一定没试过。”江慕野自信地勾起嘴角,“你立刻去洗脸,准备上台。心怡,告诉大家我们准时开始。杰森,把垃圾桶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