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材生啊?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知道。”
他在卫生间里亲耳听见,有人私下这般嘲讽。
回到家他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恨不得连夜收拾东西立刻去英国或者外太空,再也不回来了。
“留学留的,连母语都不会了?”易东升也发了火,让易修臣赶紧找个厉害的中文家教,好好管教管教他。
不久后,易修臣给相熟的京大教授打电话要人:“水平倒是其次,让他以后不闹笑话就行,最要紧是能镇得住他。”
“我这个弟弟,正在迟来的叛逆期。这段时间我给他找了七八个家教,都被他逼走了。”
“不是我们不肯花钱,可问题是不管我们出多少钱,都找不到能教他的人。谢教授,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拜托您。”
电话那头传来年长女性爽朗慈祥的笑声,对方胸有成竹的保证道:“放心,你有个非常优秀的师妹,是牧区来的。烈马她都能降服,还怕降服不了你弟弟?”
暗中偷听的易学燊很是不屑,他打定主意不让人教。还刻意染了头黄毛,以示态度。
江慕野第一次授课,一进门就看见黄毛少年趴在书桌上,一脸厌学相。
跟他说话他好像听不见,问他什么他也不回答。
江慕野纳闷得自言自语:“易师兄也没提前告诉我,要给聋哑人授课啊。”
易学燊剜了她一眼,换来她一声轻笑。
“看来你听得懂,那咱们慢慢来。今天我讲,你听着就好。”
她说着便要去拉椅子,易学燊见状立刻把腿放上去,死死占住。
他故意的,房间内就两把椅子,他就没想让她坐下来。他要她知难而退,立即离开。
他在余光中瞥见江慕野转身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可下一秒,他的笑意便僵在脸上。
因为江慕野并没有出去,而是到门口锁上了门。
她迅速放下背包,快步围着房间观察了一圈,还打开阳台探身往下看了看。
易学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死死的守着那两把椅子。
他眼看着江慕野从床上唰一下扯下被子,铺到地板上。
他还是不明所以,直到她的手臂忽然锁住了他的脖子。
易学燊一怔,本能地挣扎着起身。
趁着他没站稳,江慕野找准时机,一个干净利落蒙古摔跤式,将人精确的丢到她提前铺好的被子上。
易学燊只觉眼前忽悠一下,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他脑袋发晕。
当然,五脏六腑受到的冲击根本比不上内心的震撼,。
易学燊循规蹈矩的活了十八年,做的最叛逆的事就是染了一头黄毛。第一次打架……不,准确的说是挨打。
第一次挨打,对方竟然是他的家庭教师?
他几乎呆住了,茫茫然支起头,正看见江慕野一手提起一个,轻巧的将两把椅子从阳台上丢下去。
二楼,倒不必担心砸到人,只是两声巨响,在安静的易家豪宅听起来如惊雷一般。
江慕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他面前,淡然道:“据说孔子当年在杏坛讲学,弟子们便是席地而坐。你既然不喜欢我坐在椅子上,你也别坐。咱们今天效仿古人,席地而坐上第一堂课。”
易学燊还保持着半躺的姿势愣在那儿,他仰望着她。如凡人初见巨龙,内心震动,非神奇二字不足以形容。
他仰视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午后炽热的骄阳照在她身上,给她从头到脚镀了层金光,连飞扬的发丝都染上了耀眼的金色。
她站在光里,矫健的身姿投成的倩影酷似游龙。
易学燊觉得自己大约被摔出了毛病,因为他竟然觉得一个不如他高的女人无比高大,无比伟岸。
他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轻声问了一句:“你是疯了吗?”
江慕野粲然一笑:“基于我刚刚的行为,你用‘疯’这个字十分准确。你的发音也接近标准,我对你接下来的学习非常有信心。”
她说着坐到他身边,取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江慕野,你不要先入为主觉得中文很枯燥很难学。其实,每个字都很有意思。比如这个野字,你可以记成田间土地给予我们的一切。”
“你名字里有个燊字,你看,一个木,上面三个火,像不像你刚才坐在椅子上,怒火中烧的样子?”
她在燊字上面画了个发火的小人儿,寥寥几笔,竟然真和他有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