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开宇在实验室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待到饥饿感通过胃部的神经传至大脑的时候,抬眼看看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色也黑得彻底。
他关上电脑收回双肩包,检查完水电,思考着这个点食堂不开放了该去哪里吃饭。
手握在门把手上拧了几下,门锁哐啷响了几声,没有任何的变化。
于开宇拧不动门锁,从口袋里掏出实验室的钥匙插进锁孔,左右转了几下也转不动,这才想起来这扇门从里面锁上外面打不开,从外面锁上里面也打不开。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就猜出了这是谁干的。
斯宾塞是一个品质低劣的小人,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无聊的方式为难不喜欢的学生,事后一句轻飘飘的不小心,别人也无法奈他何。他离开的时候从外面上了锁,明知道于开宇当时还在实验室里。
于开宇有些烦躁地又拧了几下门锁,对这种恶劣的捉弄不耻的同时,他觉得胃里有一股火烧烫着。
实验室不是适合过夜的地方,于开宇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莱瑞,想着总有办法可以从里面把钥匙送出去。
通讯界面上莱瑞给于开宇的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周前,对方很兴奋地告诉于开宇他遇到了真命天女。
发过去一条求助信息,等待好一会儿得不到回复,于开宇有些心急,于是给莱瑞又拨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被转到语音信箱,于开宇正式确认莱瑞靠不住。
他走到窗边,冒着寒风探头看了一眼五楼距离地面的高度,迅速缩回了脑袋。
于开宇的习惯很差,不喜欢和人加好友,懒得存电话,电话簿里人很少,手指上下一划,一秒钟就能划到底。他又尝试着联系了说得上话的两个同学,对方不是还未返校,就是又转入语音信箱。
他又一次被自己贫瘠的社交生活困扰到,这样一个窘迫的时刻里,他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够求助的人了。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字母和方块字混杂的跳动里,有一个名字格外刺眼。
刺眼是因为于开宇知道这个人大概是最后的希望,但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向对方求助。
实验室内必须常开的仪器规律地发出“哔——滴”的声响,于开宇大概又听到五次,悬停在“季抒游”三个字上的大拇指终于还是落下,拨通了这个他原以为这辈子也不会用上的号码。
号码是那天吃完晚餐后季抒游主动提出要他存的,于开宇想对方大概是出于东道主的客气,让自己如果在修州的行程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但于开宇没有拨打过,也想不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排上用场。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于开宇以为又要听到语音信箱提示,真准备挂上电话,一阵短暂的空置后,季抒游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喂?”
于开宇思考着如何和对面开口,但似乎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让对方觉得怪异。
季抒游的语气不太好辨别是不悦还是什么,“什么意思,打错了?”
于开宇怕好不容易打通一通电话又被挂掉,忽略了措辞,开口道:“不是……”
“什么事?”
“我是于开宇。”
“我知道。”
“白天……斯宾塞走的时候把实验室的门锁上了,我现在出不去,能不能……麻烦你来开下门。”
于开宇憋了一整口气才说完这个让他觉得十分丢脸的句子,十五岁就出国交换的国际生,英文突然变得很差。
“你还在实验室?”
季抒游看一眼时间,不敢相信这个点于开宇还赖在实验室不走。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季抒游不耐烦地挂上电话,拿起手边的可乐狠狠灌了一口。
马上要进入春赛季,棒球队教练没放完假就把他们都叫了回来,一晚上的体能训练之后,教练自掏腰包请大家吃宵夜。
季抒游不喜欢太晚吃东西,作为队长又不好提前离席,只拿了一罐饮料坐在一边。
于开宇的电话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wanderly上翻看对方的主页,在修州的时候他在于开宇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这个app的消息提醒。
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个书呆子会用什么他不认识的app,于是当晚回家就照着图标找,下载来看看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面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
事实证明书呆子的爱好正直到无聊,用户名也起得没有新意,他很轻易地在及卡尔加雪山的标签里找到了于开宇的账号,帖子不少,但通常只有一个地名加上几张图片,主页的风格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又无趣。
季抒游一条一条地点开看,每一条的首图都有一个和于开宇长得很像的小人崽,不同的是季抒游从来没见过于开宇笑成这样。
他不可控制地想象了一下现实中的于开宇露出这样的笑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所以弹窗显示于开宇来电时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回过神来队友围在一起正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