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被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阿辻翠对此却是一脸平静,“这可以说是你们自己的功劳。如果轻易放弃,就算我来了也于事无补。你们守到了那个时候,而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那里。”
“哦,您真是……和我想得有些不一样呢。我以为,您或许会更,凶一点点。”格温兰不好意思地用手比了个小拇指尖的距离。
“什么,还不够凶吗?”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还是西比娅老师更凶一些。”格温兰将手掌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她是我们的治疗首席,对了,这次也是她领头把你抬回来的。”
“……”啊,是那位机关枪女士啊。
福尔图那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城里的人不是拷恶龙,就是绑恶龙?
还是说其实她这头恶龙真的不够凶神恶煞?阿辻翠陷入了迷思。
“对了,你知道吗?现在整个福尔图那到处都在讨论恶龙。刻印工会的工匠们夸赞你,魔导工会的冒险者歌颂你。还有骑士团,听说霍华德骑士长亲自报告了你在对抗兽潮时的贡献,这下城主大人也知道了!”
“关于这点,其实我没想这么高调。至少别被吟游诗人唱得太离谱,他们诗篇里的英雄总是傻乎乎的。”阿辻翠皱眉。
格温兰憋着笑,“别担心,我们白叶司对病患的信息保密。人们都只是听说恶龙出现,并不知道是你。”
窗外的报时钟声敲了两次,赫尔德还是没来。
阿辻翠已经料到了,毕竟兽潮过后的黑巡司大概率面临着巡逻工作量的无上限翻倍。
对此,格温兰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其实,赫尔德先生在您还未醒时就来过了。他在病床前呆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他出去透透气,透到现在还没回来。”治愈师的表情变得隐晦,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觉得……他可能有些生气了。”她犹豫地提醒。
生气?
阿辻翠眨了眨眼,她唯一能眨的那只眼。
“应该不会。我活着,也没有伤得很重,应该不至于生气。”她理所当然道。
毕竟她都活着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格温兰欲言又止。
她轻叹了口气,脸上温和的表情逐渐被治愈者的严肃取代,“恕我直言,你伤得很重。体温异常升高,没有发烧但还需要观察。手臂上有十二处伤口需要缝合。五根肋骨出现骨裂,再受到重击极有可能刺穿内脏。眉骨的伤口距离眼球只差不到三指宽度……哪怕只用魔导治愈最轻的一处都足以把我的体力清空。”
对此,阿辻翠只能回以沉默。她对重伤的标准往往基于以下三个问题。
还能行动吗?
还能战斗吗?
会死吗?
如果这三个答案皆为否定,那么她就会同意支付这笔代价。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再等下去就不行了——因为她真的快要饿死了。
阿辻翠决定不再等待,自己回去。
Alpha的恢复力本就惊人,白叶司的治疗也挺到位。
由于阿辻翠的情况特殊,但凡是治疗或者治愈师走过路过她的病床,都会集体默契地治疗一下,不会错过。
以致于她的肋骨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了些皮外伤。
格温兰解释说是因为骨折更危险,而且皮外伤直接用魔导治愈容易留疤。
阿辻翠身上的绷带被一圈圈拆开,最后剩下手臂与左眼处还缠着绷带。
“谢谢你的照顾,格温兰。”她从病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应该的,也谢谢你的拯救。或许你不需要,但请让我继续感激。”格温兰将手掌贴在心口,深深行了个礼。
“恶龙是福尔图那的英雄,才不是什么傻乎乎的……至少在我心中。”
走出白叶司总部时,正好看到了夕阳。
天空中的温暖橘红与昨天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似乎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比。
今日只是单纯的白日余晖,昨日却像是死亡的余温。
阿辻翠在白叶司必经之路的巷子口看到了一个,正在透气的人。
黑巡司的首领靠在石墙上,黑色制服披在肩上,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青年修长的腿支着地面,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仰起脖子向天空吐出一捧烟雾。
还未散去的光线牵在发丝上,为其些许凌乱的灰发洒上金箔。他站在逆光中,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出几分冷峻。
烟云在他周围缭绕,与夕阳的光混在一起显得空幻迷离。
阿辻翠知道那是赫尔德。
此刻他是什么表情呢?一点都看不清了。
想到这里,她朝他走过去,伸手拨开了眼前的烟雾。
第36章月亮与四支烟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