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怪的是,她一直保留着这里的钥匙。明明她说过自己不会回来。
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就好像开启一座尘封已久的纪念馆。
阿辻翠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经历过十余年的流浪,而是刚从图书馆回家。
修正在厨房处理晚餐的食材,看见她回来,一如既往地抬起头露出温暖又略显疲惫的微笑。
“你回来了,翠。”他说。
“啊,我回来了。”阿辻翠对着虚空,隔着无法跨越的时光再次回答他。
虽然这次只剩下空荡荡的餐厅与尘埃,没有回应。
客厅和餐厅并无区分,也和书房没什么两样。
阿辻翠还记得这张靠窗的大桌子,指尖拂过积满灰尘的桌面。她曾坐在这里吃饭,看书,写写画画,若是困了也会伏下小睡。
她的童年几乎围绕这张桌子展开,她还记得自己从书页中抬起头时都会情不自禁地眺望窗外,望着更远的地方。
现在回忆,她竟认为有些美好。
不过那时候她只是无措。她苦恼于自己的格格不入又不得不尽快适应,而后便感受到了一个人站在雪地中的孤独。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无法理解,周围的人也不会理解她的一切,她注定成为异类。
所以她决定去旅行,去外面确认目光所触及不到的世界。
然后,她就忘记了看近些的地方。她忘记了修,也忽略了他试图为她制造的一切美好。
待她回过神时,修已经离开了。
那时的阿辻翠终于意识到,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家人。
修的房间是二楼的第一个房间。阿辻翠踩着“咯吱咯吱”似乎快要不堪重负的狭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推开门,房间内的场景与十几年前似乎一般无二,这让她产生了时间也并未流逝的错觉。
修就半躺在那张床上,他在看一本他很喜欢的书,一直看,一直看,也便一直笑着。可是他的脸又是那么模糊,阿辻翠走近一步,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她记得,那本修最喜欢的书就放在床头的木箱里。可修的样貌,她却已经快记不清了。
阿辻翠叹息着。
她很快找到了那本旧书,拂过布满灰尘的硬壳封面,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是手写的笔迹。
【无论狂风骤雨,亦或分离死亡。】
【我于你,即如于无路之间找寻出路,于黑暗之中唯一凝视的光。我终将,来到你的身旁。】
【——为了这个特殊时刻,送给修的浪漫诗集。】
突然,阿辻翠的视线凝固住,死死盯着“浪漫”这个单词。
真的,她无法不为此集中精神,因为它是那么那么特殊,又那么得令人熟悉啊。
浪漫。
确实是非常浪漫的写法。
就连末尾的字母还艺术性地打着一个她再眼熟不过的,漂亮的卷。
与此同时,在距离奥克索数千公里之外的营地里。赫尔德正坐在篝火旁开始了最令他痛苦的写报告工作。
由于黑巡司实在不擅长也不喜欢笔头工作,他们通常会耗费一段时间来统一书写全部的任务报告。
要痛苦也只痛苦这一两个晚上,至少比每天受折磨强,谁能说不是个货真价实的实惠买卖呢。
【时间:1月1日】
【地点:福尔图那城外,西森林】
【出城的第一天,无事发生。
没有遇到野兽,龙,或者任何想做坏事的不长眼的家伙。拜托,就在福尔图那门口能有什么事呢。
除了非战斗人员,前面是武装到牙齿的印刻盔甲仪仗队,后面一整团骑士兵,那个骑士长就墙一样地站在城主身边守卫。
黑巡司的四个区域都派出了精英。白叶司几乎拨出了一半的治愈师。灰昼司那帮人同样没落下,不过在战斗中他们聊胜于无,大概只能负责尖叫和写遗书吧。
按照这个架势,就算遇上真正的龙大概也能支撑一会儿,更别说其他什么了。
当然,可别真的遇上龙。那真的会很麻烦。
很麻烦很麻烦。】
……
【时间:1月4日】
【地点:福尔图那城外,西森林,中部】
【第四天,驱散了一些野兽,无事发生。
王城阿那托勒在大陆的中央,我们走出福尔图那外的森林后,会沿着内商路往西北方向前进。
接下来会有两种方案,第一种是通过酒城巴克斯。第二种是穿过巴克斯和塔丽萨中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