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说什么呢?
是了,情报有误,是对队友的情报有误没错。他开始逐渐理解拂晓之星的一切。
每次任务后,队伍中唯一的领航员兼战略师便会勤勤恳恳地拿出他的笔记本记录。一开始并不存在艺术修辞,只是单纯的记录事件与行进路线。
但在写完一大半笔记本后,队伍中加入了一位酷爱文学,总是背着一把琴到处跑的弓箭手后事情发生了转机。
笔记文风发生了巨大转变,变得富有艺术性,趣味性,更像是某种跌宕起伏的传记诗篇。
一本,两本,三本……这样的笔记本越来越多,记录着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而恶龙身边稀奇古怪的伙伴也越来越多。例如一位想近距离观察龙的草药师黛,整天想着怎么用龙骨制作出最强武器的刻印师,再或者是喜欢四处挑战强者的古怪骑士。
他们会在波澜壮阔的冒险后聚餐。在某个不知名小镇酒馆的昏黄灯光下,艾伦与弓箭手再次开始争夺那只可怜羽毛笔的执笔权。
骑士和刻印师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唱歌,似乎是一首属于沃肯的歌,跑调直直跑向了天边。
凛冬正在追求草药师黛,他正小心地用冰凝结出一朵冰玫瑰试图塞进她手里,但沉迷草药配方的草药师毫无察觉。
阿辻翠只是坐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她的思绪放空,只感觉到心灵的平静。
啊,是啊,平静。
就像是一艘漂泊了太久的船只慢慢靠港,她能察觉出自己的变化。
笑容变多,性格不再那么严肃紧绷。曾经的极端与激进在那次巨大的爆发后,又在一片长久的黑暗与思考中得到了磨砺与沉淀。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要学会何时释放力量,也该懂得控制与平衡不是吗?
这时,众人开始聊起自己的事。
艾伦说他或许会自己开一家酒馆,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黄昏女神之吻”。骑士与刻印师都出生于沃肯,前者说是要继承家业,后者说要开一家最棒的武器店。
弓箭手说自己要成为一名到处旅行的吟游诗人,驻足在各个不同的魔导工会门口唱歌。
草药师黛开始询问起最近药剂的需求,她说她想试着改良静滞剂。而一旁傻兮兮的凛冬还在傻兮兮地旁敲侧击,于是话题转而罗曼蒂克起来。
“说起来!”弓箭手好奇地问,目光投向一旁的恶龙,“为什么恶龙总是拒绝那些示好的对象?这次也是,那可是红街最漂亮的Omega!”
这个话题引起了凛冬的强烈共鸣,他立刻跳了起来,“太神秘了,这可恶的神秘主义者!她上次拒绝了一位贵族Bea的示好,上上次是被她英雄救美的美丽Omega少年!”
“嗨!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在关心挚友匮乏的感情生活!而且我也得出了结论。还能为什么?她一定有喜欢的人,很喜欢的人!”
“对吧,恶龙!”他信誓旦旦地指向对方。
对。
阿辻翠并没有否认。
她点了点头,告诉他们,自己确实正在想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如果是你的话,直接把人抢回来不就行了?感情可以培养。”暴躁骑士直接地问。
“因为,因为啊……”拥有奇特发色的恶龙趴在桌上,透过酒杯看着桌上摇曳的烛光。
“我还在等呢,我未来的恋人。”
她眨了眨银色的眼睛,仿佛有星星在笑。
你们一定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当艾伦与弓箭手的笔记变成了十本,阿辻翠独自前往了肯迪荒漠。她从那片吃人的沙漠中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的名字叫阿辻翠。
没有姓氏。
恶龙早就知道了会有这样一天。所以她总戴着那张能遮住半张脸的神秘面具,也从未提及自己真正的名字。
要知道这确实是一种很特殊的体验。她与十几岁的自己,那个警惕脆弱有满身是刺的自己,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
她教会自己怎么打架,她教给自己一些基础的刻印知识——省得她在未来遇到一位会把知识一股脑吐给学生的星团老师时会不知所措。
她让刻印师用黑龙鳞片铸了两副锁链送给了她自己。
两人还时常并肩坐在沙丘上,一起仰望星空。
小阿辻翠呼唤她为,老师。
刚开始还怀有戒备,像只见谁靠近就呲牙的魔兽幼崽。但在拂晓之星待久了,在众人长时间不动声色的关照下便也学着敞开心扉。
恶龙从她的黑色眼睛中看见了尊敬与渴望。小阿辻翠渴望成为与她一样的人,想得到老师的认可,像成为真正的恶龙。
而她并没有给予评价,也没有对她的尖锐问题下达任何判断。她只是带着这头横冲直撞的小龙去冒险,给她讲一些故事,带她看一些城市,认识一些人。
啊,自己总该对自己好些不是嘛!
你总会成为我,这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啊,小恶龙。
恶龙看着小阿辻翠倔强的背影,这样心想。
当笔记本增加到十九本之后便不再增加。再无忧无虑的冒险伙伴也总会有各奔东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