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莓听到贺父的话后,愣了半天,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贺总,您,有没有觉得贺顼他,有时候会显得很奇怪?”
她紧紧盯着贺父的表情,贺父到底知不知道贺顼不是人类?
贺父闻言,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当然觉得奇怪。”
钱莓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人?那他为什么允许一个非人类占据儿子的身体?难道他也不是人?
“正常人早就安安分分回来继承家业了,谁会像他一样,非要跑去娱乐圈那种地方抛头露面,挣那点微不足道的钱?这不是奇怪是什么?”
钱莓:“……”
就无语。
她彻底无言以对。
“行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就算你不愿意跟贺顼结婚,生孩子也行,放心,你生一个孩子,奖励五千。”
贺父不再多言,将支票再度推向钱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带着保镖离开了茶室。
门刚一关上,茶室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那缕一直缠绕在钱莓腰间的浅灰色雾气霎时聚集一团,膨胀开来,化作一团黑压压的影子,在她面前盘旋飞舞,无固定形状的影子边缘欢快地波动成锯齿状。
它亲昵地凑近她,用身体蹭着她的手臂和脸颊,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撒娇道:“你答应吧,答应嘛答应嘛答应嘛……人类养育者都同意了,多好呀。”
钱莓看着这团影子几乎将她一整个包裹住,感到不寒而栗,肌肤上爬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怪物表现出的对她可以说是痴迷的依恋,更让她害怕,她不知道这种痴迷是情谷欠,还是食欲。
茶室里静悄悄的。
咚、咚、咚。
钱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强压着恐惧,声音干涩,道:“你……你到底是谁?”
黑影快乐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人类歪头的动作,尽管它并没有明确的头部。
“我就是贺顼啊。”
“抛开这层人类的皮囊!”钱莓鼓起勇气追问,“你是,你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鬼吗?还是妖怪?”
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不是哦。”黑影解释起来,“我们的名字,用你们地球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我们是一种游荡在宇宙里的存在,靠‘吞噬’为生,任何东西,硬的、软的、有形的、无形的,我们都能将其吞噬进去,吸取它的力量和本质,我们还可以变成被吞噬掉的东西。”
它似乎在回忆,影子边缘微微波动:“大概三百个宇宙年之前,我路过这里,偶然吞噬到了一种很新奇的东西,情绪,你们人类的情绪很复杂,很强烈,很奇妙,我很喜欢,所以我就留了下来。”
钱莓听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问:“那地球上,还有和你一样的生物吗?”
黑影肯定道:“没有。我们族群的同伴很少,整个宇宙里,大概也就只有十几个。银河系这里的能量对我们来说太稀薄了,它们不喜欢吞噬情绪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喜欢吞噬恒星、行星那种实实在在的大家伙,所以,它们很早就都离开这里,去更富饶的宇宙了。”
它蹭了蹭钱莓:“现在,这个星系里,只有我一个了。”
钱莓听着这超越理解的东西,勉强消化掉,心神摇曳,她忍不住追问:“那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抛去‘贺顼’或者‘高明’这些地球上的名字,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灰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滩,融化到地面上,黏黏糊糊地蔓延到钱莓的脚边。
它发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音节。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传递至钱莓的意识深处。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悠长的呼啸,介于“嘘”与“序”之间的音,尾音带着奇异的嗡鸣,像鲸鱼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的呼哨,又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呼唤,恢弘、古老、悠扬。
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空无与寂寥。
仅仅是感知到这个音节,钱莓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如同尘埃。
黑影现在已经被幸福击中了,它融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液体,老婆想知道它的名字,老婆知道它的名字了!
一连串烟花“咻”的一下飞上天,炸开了。
钱莓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震撼中脱离,她鼓起勇气,问出她在意了很久的问题:
“可是,你为什么要粘着我?地球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黑影立刻雀跃起来,影子嵌入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小触须窸窸窣窣地磨蹭着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痒意。
黑影恨不得将老婆放进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腔室,每天都能嘬老婆,无时无刻不和老婆黏在一起,就像模仿他们族群形态拍的那个电影“毒液”一样。
缠绕她的动作更加急切了。
“因为我超级喜欢老婆的情绪,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它强调了三遍特别。
“而且,我和老婆已经是共生者了哦。”
“共生者?”钱莓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一种不祥的预感生起,“那是什么意思?”
“同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黑影用一种宣布重大喜讯般的欢快语气道,“但比人类的夫妻更亲密,老婆的所有思想感知,我都能知道,我的所有思想感知,老婆也会知道,我们之间是互通的,没有阻拦,永远在一起。”
“什么?!”钱莓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直都知道?”
“对呀”黑影理所当然道,语气带着点炫耀,“我还知道老婆过往所有的事情呢,比如,我最喜欢老婆晚上在床上用那个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