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忠诚是唯一的货币,而我早已一贫如洗,那么,用这虚无之物,购买另一个灵魂继续陪伴的“可能”,是我仅能做的最划算的交易。
‘好,’我在心里对那道意志说,也像是在对昏睡的兰娟低语,‘只要她在。’
转眼间,o年了。
这一天是兰娟岁,也是默颜被困于此的第八个年头。
一次珍贵得如同奇迹的外出许可。
她们像两只第一次被放出笼子,却绑着同一根脆弱丝线的鸟,惊恐又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每走一步,关节都在呻吟,肺部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但两个意识却前所未有地协同,默颜主导方向,兰娟则在内部拼命调动每一丝气力,支撑着行走。
目标单纯到近乎悲壮:去寻找一个可能早已不存在的“家”。
最激动的是默颜。
公交车窗外的街景、商店的招牌、行人匆匆的步态无数细节与她记忆的底片重合,激起一阵阵眩晕般的战栗。
除了教会口中的龙和神明,这里与她来的地方,近乎孪生。
她们用攒了许久的零碎钱币买了一个临期面包,珍惜地小口分食,从金陵坐车来到酥城,那个被默颜在脑海中地图上标记了无数遍的坐标。
离记忆中的地址越近,默颜的心跳就越狂乱,像一头要撞破胸膛的困兽。
兰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激荡,她努力传递着安静的慰藉。
她们为这孱弱的身体戴上口罩,像为自己的不合时宜披上一件脆弱的盔甲。
从那次外出起,她们建立了一种更精密也更残酷的共生契约:一人掌管身体一日,承受所有来自外界的感知与痛苦;另一人则退入意识的深处,获得喘息,却也同时承受着“目睹对方受苦”的无形煎熬。
她们在寂静的意识领域里交谈,分享彼此过去零星的温暖记忆,也分担当下每一丝具体的绝望。
那位“神”被描绘得全知全能,却对这幅躯壳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袖手旁观。
在她们共同构筑的认知里,那绝非救主,而是一个用希望与恐惧编织罗网,冷漠地欣赏猎物挣扎的“存在”。
终于,站在了那扇门前。
墙壁上爬满雨水渍痕。
默颜抬起手,指尖冰凉,颤抖得无法成拳,她轻轻的敲门,她想看看父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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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像做贼一样,踮起脚尖,凑近那扇熟悉的窗户。
炒菜的油烟混合着电视广告的喧哗涌出。
一个系着围裙的陌生女人侧影,正对着屋内提高嗓门:“还看!儿子快放学了,地扫了吗?刚才是不是有人敲门?去瞧瞧!”
“急啥,这集《锻刀大赛》正到关键处,马上分晓!”一个男人心不在焉地回应。
“没个正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橙晓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道。
“听错了?”她皱了皱眉,随即吸了吸鼻子,惊呼,“哎哟!我的红烧肉!”门被匆忙地甩上,出沉闷的响声。
那一声“砰”,像枪响,击中了默颜,也同时击中了意识深处屏息凝神的兰娟。
默颜的背脊撞上身后冰冷的墙面,然后身体失去所有力气,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口罩迅被滚烫的液体浸透,视野里的一切,斑驳的楼道、锈蚀的信报箱、那扇紧闭的门都在剧烈的晃动中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