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但意识正从漆黑的深海中一点点上浮,逐渐变得清晰。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对焦。
病床旁,坐着一个身影。
酒红色的长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侧脸线条分明,此刻正支着额头,似乎在小憩。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隔着近o年的光阴和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缓缓重叠。
“姐姐?”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抬起头。
是诺诺。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眼下的乌青显示着疲惫。
她看了一眼监测仪上趋于平稳的数字,又看了看陈镜辞睁开的眼睛。
“醒了?”诺诺站起身,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疏离,“那就好好休息。医生说你失血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惊吓和体力透支,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向门口,手指触到门把时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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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将病房内仪器的低鸣与外界隔绝,也将那个刚刚出现的身影重新推回记忆与现实的夹缝。
房间恢复了寂静,只剩陈镜辞一个人,对着满室苍白,和心头那片骤然空落又翻腾不休的茫然。
病房外的走廊转角,晨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递给倚在墙边的诺诺。
“刚在楼下老字号买的,原味,没加糖。”晨说,“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我看得出来,她醒来看见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你们毕竟是血亲。”
诺诺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微凉的指尖。
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红,是熬夜和情绪紧绷后的痕迹。
“同父异母罢了。理论上算姐妹,实际上”她顿了顿,声音没什么波澜,“总共没见过几面,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过十句。除了这点稀薄的血缘和某些不堪回的‘家庭记忆’,我们跟陌生人没太大区别。”
“折腾一晚上,困死了。我先回去补觉,这里麻烦你照看一下。医药费我会转给你。”
“责任在我这边,照看是应该的,钱也不用付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诺诺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后楼梯间。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散尽的雪茄烟味。诺诺的脚步顿了顿。
几乎是本能地,她叼着那根透明的塑料吸管,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没有烟雾,但这个动作本身,仿佛就能勾勒出昨夜某个时间点,在这里生的情景。
侧写开始
时间:昨夜,凌晨三点左右。
地点:同一段楼梯转角。
人物:恺撒·加图索,晨。
空气微凉,带着楼道的灰尘味和一丝哈瓦那雪茄特有的坚果和皮革味。
烟头被很仔细地摁熄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但味道还盘踞不散。
脚步声从上层传来,是晨。
“为什么躲在这里抽闷烟,而不是进去陪着你女朋友?”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短暂的沉默,只有烟草最后一点青烟在昏暗光线里袅娜。
“她不喜欢雪茄的味道,很反感。而且”恺撒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空间。诺诺陈墨瞳,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很多人都细。在照顾人,尤其是处理这种复杂的家庭情绪方面,她比我在行。”
又是一段停顿,呼吸声稍重,“上次我坐在病床边守着一个人,是看着我母亲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那种感觉我不太想再经历一次,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默颜那孩子下手有分寸,但毕竟是个孩子。处理好后面的事,安抚好该安抚的人,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