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已用意志力,将那份不合时宜的、过于私人的急切,一寸寸压回心底最深处。
重新浇铸成冰冷的理智。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安置密报的内室走去。
——
密室内,烛火摇曳。
乔慕别展开了那封来自京师的密报。
目光扫过字句,仙壶胜境内生的一切,如同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氤氲水汽。
四位“藏品”。
以及他那父皇如何慵懒地欣赏着这一切。
当读到闻人君后为他“掀案对峙”时,他执信的手微微一顿。
震惊先攫住了他。
他竟愿为我至此?
以君后之尊,行此近乎决裂的犯上之举?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探入怀中,触到了那枚贴身携带的素面白玉环。
玉环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此刻却像一块灼热的炭。
君后昔日的赠言犹在耳畔——“若遇阻碍,可凭此信物,前往湖州白家”。
那时他只觉是文人式的、不显山露水的关切。
此刻才惊觉,这份庇护的重量,足以压弯一个人的脊梁。
随即,一丝动容如暖流,不合时宜地渗入他冰封的心防。
这深宫里,竟真有毫不掺假的维护。
但这暖意瞬间便凝固、变作一根冰冷的刺。
他不需要这份‘无私’。
这让他从此在他面前,成了一个永远需要低头、无法清算的负债者。
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将这份沉重的人情,变回冰冷的、可供计算的交易。
指腹用力摩挲着玉环光滑的表面,仿佛想借此抹去那份沉甸甸的牵绊。
而这急于平衡的冲动,在读到关于柳照影的段落时,瞬间找到了更尖锐、更黑暗的出口。
然而,当目光落到关于柳照影的记述,尤其是父皇对其流露出“怜爱”与特殊庇护时,所有的思绪都被一股更猛烈、更阴暗的情绪风暴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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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爱……”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眼底。
父皇可以对很多人表现出欲望、宠幸、玩弄。
但“怜爱”是一种更高级、更贴近“情”的情感。
凭什么?
父皇从未用“怜爱”形容过我。
他对我,只有审视、栽培、斥责或纵容。
却从无“怜爱”。
这个伪物,他凭什么?!
一股灼辣的、近乎实质的忮忌顶上的喉头。
紧随其后的,是更深切、更不堪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