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陌生又奇怪,不像跑完蹴鞠后的燥热,倒像是心尖被那药草香轻轻烫了一下,连耳根都悄悄攀上了轻悄悄的绯色。
为了掩饰这莫名的窘态,她没话找话:
“你……你身子不好,还给我作甚?自己穿着。”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语气,生硬得倒像是在责怪对方。
她立刻想起赠送玉莲那日,触到的萦舟冰凉的指尖。
那日只当她是惊吓过度,未料想如今夏日天光里,她也和染了风寒的太子哥哥一般,需身着披风。
果然,萦舟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缓:
“劳殿下挂心。夏日里,奴只是畏风,并不觉寒冷。”
“不许自称奴,也不许叫我殿下。”
宁安有些懊恼地纠正,她不喜欢这称呼划开的距离。
她转了转眼珠,从袖中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用于画宫苑花样的小本子和一截炭笔。
“你绣你的,我画我的。”
她说着,便不再看萦舟,转而趴在石桌上,对着光影斑驳的桌面,或是石缝里一株倔强的小草,信手勾勒起来。
只是勾勒着勾勒着,手下笔触不听使唤,炭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竟在纸上游走出一个树荫下执着绣绷的静谧美人侧影。
梨树下重归宁静。
只有风吹叶响的沙沙声,银针穿过锦缎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炭笔在纸上游走的簌簌声。
她们各做各事,互不打扰,却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树荫,同一种静谧。
宁安从未觉得如此放松,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流淌得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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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入了神,她甚至无意识地将其从本子上撕了下来,放在一旁。
过了许久,久到那幅荫下美人刺绣图已悄然完成。
她画得有些倦了,抬眼偷瞄萦舟,见她正对着绣绷上一处配色凝神思索,阳光在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她画中的面容无二。
宁安心中一动,
将那美人图用炭笔点上一颗极小极小的痣。
然后低声开口,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抱怨意味:
“……前些日被父后拘去赏荷宴,听着那些夫人小姐们互相吹捧,无趣得紧。”
她说得含糊,并未细讲宴上的琐碎与压抑。
萦舟闻言,从绣样中抬起头,安静地看向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附和,只是静静地听着。
宁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里的那点烦闷忽然就消散许多了。
她嘟囔道:
“……反正,年年如此,烦死了。”
萦舟默然片刻,轻轻道:
“殿下是很好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宁安却觉得,这句话比任何人的安慰和阿谀奉承都更让她受用。
她翘起嘴角,方才那点不愉快彻底烟消云散。
“不过……”
萦舟目光落在自己绣了一半的并蒂莲上,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向往,
“荷花本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风姿确是极佳的。若能静静观其形色,用于绣样,想必是极好的。”
宁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不爱热闹的赏荷宴,但若是……
“你喜欢荷花?”
她凑近了些,语气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