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忧心,兄长亦为她忧心。
丝线是现成的,图样是烂熟于心的,可萦舟的针,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的心思,全在另一张“图”上——
一张默绘于心中的、从太液池迂回至安乐宫的路径图。
老随侍已将夜明珠撤下,更换成了烛火。
一时之间,冷光变成了暖色。
那月白底的帕子,也在跳跃的烛光下变柔和了几分。
她重新拾起针线,盯着那并蒂莲纹样,看得出神。
相依相偎,栩栩如生。
她想到那尊冰凉的羊脂玉莲,此刻正静静地摆在博古架上。
想到那小公主触碰到她掌心的暖意——
不,是灼热。
一股将她灼得羞愧的烫意。
赏荷是借口,更是她唯一能合理离开华清宫附近、在宫中较大范围活动的机会。
可她……已无他路。
出神间,手下针线一歪,竟不小心刺入了指心。
一小滴殷红沁出,恰好沾染在那并蒂莲的花蕊上,竟形成了相得益彰的、残酷的美……
不必拂去了。
宁安灿烂的笑脸不受控制地浮现,与哥哥柳照影忧惧的面容交织。
“叫我清宴。”
清宴。
她在心里呢喃着这个名字。
萦绕于心,没有说出声。
没有去处理指尖的伤口。
毕竟,这被绣花针刺破的疼,远远比不上心口的疼。
不多时,她在并蒂莲旁,绣入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莺鸟。
走到窗边,月已出,洒落一片皎洁。
窗外无风,树叶未动。
也无半点灯火,唯余这殿内烛光与窗外清辉相映。
月光照在她莹润的脸上,透出朦胧虚影。
随侍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退下。
她抬头,怔怔望了会月亮,眼里蒙上一层晶莹。
兄长……
你此时是否也未安寝。
你是否也在这桎梏之中,和我望同一轮月亮。
她仰起头,泪却流得更凶了,和月光一样无声洒落。
她最终拿起针,却不是绣在那方华丽的并蒂莲帕上,而是另翻出了一块最寻常的素白底子。
手下绣针飞快,决绝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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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成时,窗外已天光大亮。
树枝上的鸟儿望见,这一方帕子上,梨树累累青果已将枝干压得弯折,却仍苦苦强撑。
不远处,悬着一枚极小的、仿佛随时会飘零的柳叶。
若此行顺利,若上天垂怜……
她或许能将这方帕子,送到哥哥手中。
萦舟深吸一口气,将一切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只剩下玉石般的冷静与决绝。
赏荷之约,于她,已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孤注一掷的冒险。
——
明月殿大门紧闭,昔日往来宫人不见踪影,一片冷清。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君后身体抱恙,需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