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宁安用过早膳便前往文华殿。
她并非一夜开窍。
那些精妙的用典,含蓄的寄托,于她而言仍如天书。
她自有她的一套“宁安读法”。
读到“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她便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这个她知道。
太子哥哥远在江南,她也思念。
看到“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她眼眸微亮。
觉得这句子真好,直白又恳切。
唔?
像是父后对父皇会说的话。
而遇到“庄生晓梦迷蝴蝶”。
她便毫不客气地将书页翻得哗哗响。
小嘴一撇:“看得人头昏!不好不好!”
她像一只凭直觉采撷的蜜蜂。
只取自己能理解、觉得甜美的花粉。
至于旁的,一概不管,爱憎分明。
这夜,夜空清亮。
宁安盘腿坐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周身散落着各式书卷。
她揉着涩的眼睛。
随手拿起一本《李长吉歌诗》。
她大多看得云里雾里。
正欲丢开,目光却倏地定在某一页上。
那页写着:
“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唯浇赵州土。”
“买丝……绣作……”
她喃喃自语。
眼前瞬间浮现出萦舟鼻梁上那粒小小的、俏丽的红痣。
一股隐秘的、带着分享欲的喜悦悄然漫上心头。
“这诗里……竟也有这般喜欢刺绣的雅士么?”
她双眸漾开浅浅的笑意。
仿佛无意间窥见了萦舟世界里的一角。
“原来……她也爱这样的句子。”
她为自己这“现”而欣悦。
当即拍板,李长吉的诗,必要选入!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
当她把这诗指给萦舟看时。
对方那清冷眉眼会流露出怎样的喜悦。
她不再犹豫。
取来上好的宣纸,亲自研墨。
她抄录得极认真。
一笔一划,虽谈不上风骨,却带着十足的郑重。
《小池》的活泼。
《竹枝词》的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