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江宁城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珍宝阁里那只被他留下的、同名的小兽。
“只剩下一只猫,唤作‘茉莉’。
也算……留个念想。”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那位素未谋面的姨母。
“你姨母不同,她最是喜爱杏花,梨花。
说杏花的热闹,梨花的清冷,都是人间至景。
所以我后来才呕心沥血,非要培育出这逆时而开的‘四季梨’……”
柳清的嘴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是对顽皮小妹最纵容的回忆。
“她啊,馋嘴,极爱食杏子。
可偏偏——吃不得。”
就在这时,一枚被前人刀锋无意扫落的、青涩坚硬的野杏,恰巧滚落到乔慕别脚边。
——杏仁。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鸦群,轰然炸开。
疯狂翻涌、拼接——
瑶池殿。
那碟最终沉入冰冷池水的、颜妃亲赐的桂花糕。
乳母林氏颤抖的手、惊恐压低的声音:“殿下,是杏仁粉……您沾此物便喘,颜妃娘娘是知道的……”
山间的雾气仿佛瞬间渗入了骨髓。
原来……那并非仅仅是怠慢与忽视。
那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针对他性命弱点的、精准的谋杀。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正被他称作“舅舅”的人之间,那道无形却冰冷的血缘鸿沟。
柳清越是真情流露,这道鸿沟便越是清晰。
如同此刻山崖下的裂隙,深不见底。
他停下脚步,俯身,拾起了那枚青黄僵硬的野杏。
指腹传来粗糙冰凉的触感,像触摸到一小块凝固的过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确认它。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节力,狠狠掐进那紧实的果肉里。
“噗嗤”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脆弱的果肉应声裂开。
黏腻的汁液迸溅,沾染上他的指尖。
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生涩近于腐坏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指尖继续向内碾压。
精准地找到那坚硬的果核,猛地一旋一捻。
“喀”的轻微脆响。
果核应声碎裂。
当指腹触碰到内里那点微凉时,熟悉的窒息感如同鬼魅般悄然扼上他的咽喉。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困难。
面色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这枚果子,与那个“姨母”有关,与柳照影的母族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