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沉入无底深渊:
“在夜里。只能容一人独行。”
如这天色一般。
说罢,她决绝转身,将那道杏黄色的、曾经给予她所有温暖与光亮的身影,彻底遗留在身后,一步一步,融进阴影里。
“萦舟!有什么事你不能同我说?!萦舟——!你回回头!”
你看看我啊——!
为何……总不回头。
萦舟的肩头一颤,脚步却未有丝毫迟疑。
她不能回头。
怕只看一眼,筑起的所有堤坝,都会在那双赤诚的眸子前,溃不成军。
宁安没有追。
她僵立在原地,看着那道灰青色的身影被暗影完全吞噬。
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清脆地、“咔嚓”一声……碎了。
风过庭院,翻动石桌上那本《清宴选辑》——如同她的主人一般被遗弃在这里,任着风翻动。
书页哗哗作响,最终停留在夹着的那页宣纸——
炭笔勾勒的“梨荫美人图”,那枚曾被宁安指尖温柔抚过的、鼻梁上的小痣,依然清晰。
只是,再无颜色。
炭笔……如何点出朱砂色?
她走过去。
画像被风卷起,翩然欲飞。
宁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将其一把攥住,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能止痛般。
她以为只要留住这墨色的影子,就能留住一点那个人的痕迹。
可显露出底下原册冰冷的诗句,如同命运早已写好的判词:
“惟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
那时她刚学到,还不是很懂。
从父后收藏的诗册里,为了填补空缺添了几。
原来有些诗,读懂了,便是结局。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阴影,终于转身,握着那张纸,一步一步离去。
宁安见不到地方。
快走……
趁我还能克制住拉住你袖口的指尖……快走。
让你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我便能亲手斩断所有利用你的可能。
宁安,你那般滚烫的真情,像正午的烈日,照得我所有阴暗的心思无所遁形,如同被投入净火灼烧。
我宁愿独自在这华清宫的冰窖中封冻,永世不见天日,换你一身清白,永远不识我肺腑里的肮脏与不堪。
——只是
她缓缓抬手,按上自己的心口。
只是,这心口,怎地就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