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后,您可知……玉衡公主……”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试探与惊悸,
“我前日在太液池畔,仿佛……看见了她。”
闻人渺执棋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倏地抬眼,直射宁安:
“你看见了什么?”
这语气几乎是质问。
宁安被他瞬间锐利的眼神慑住,声音更小了些: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自称是‘乔美人’,裴状元表亲的女子……可她的容貌,分明就是玉衡!”
她回想起那双盛满屈辱与恐惧的眸子,心口依旧闷,
“父皇……父皇为何要这样做?玉衡不是……不是已经‘病逝’了吗?”
闻人渺闭了闭眼。
他该如何向这尚且天真炽烈的灵魂解释,在至高皇权面前,生死伦常皆可如棋子般随意挪动?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眼时,他只能避重就轻:
“宫中旧事,牵扯甚多。宁安,有些事,看见了,也当未曾看见。尤其是……关乎陛下旨意。”
宁安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知道问不出更多。
她还有别的谜团要解,指尖在棋盘边缘无意识地划动着,刮擦出一阵尖锐刺鸣:
“儿臣知道了……只是那日走得匆忙,在太液池畔有些迷了方向。”
“父后可知,往东南边那条花木格外深幽的岔路尽头,住的是哪一宫的娘娘?”
——东南边?
花木深幽?
闻人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方向……陆凤君的宫苑在此。
而更深处,绕过那片竹林,便是陛下答应给宁安作及笄礼,如今却不许旁人靠近的安乐宫。
除此之外,只有一座陛下新搭的戏苑。
他定了定心神,轻描淡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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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陆凤君宫苑的方向吧。他如今协理六宫,你若无必要,少往那边去。”
宁安乖巧点头,将心中猜测做实了少许。
果然。
心下安了许多,手又重新抚上了荷包,她脸上焕出另一种光彩,带着点少女的羞涩与纯粹的欢欣:
“父后,儿臣近日……结识了一位朋友。”
“她……很特别,清清冷冷的,像月光下的梨枝,又像山野的清泉。她不懂诗书,起初连字也不识,”
宁安说着,眼中漾点情丝,
“但儿臣在教她!她学得极快,比太傅夸过的所有伴读都灵慧!儿臣……儿臣见她第一眼,便觉得,该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分她一半。”
她谈及那人时眼中光芒流转,仿佛将月光与山泉凝在眸底,连腰间那只绣着夏景的荷包都黯然失色。
脸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占有欲,混合着毫无阴霾的喜悦,清晰地映入闻人渺眼中。
闻人渺的目光在她神色与腰间荷包上来回流转,看着那毫无阴霾的占有欲混合着纯粹的喜悦,却觉得天将倾——
不好!
这哪里是寻常的友谊?
这分明是少女情窦初开,且是深陷其中的模样!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可是它不该出现在一双本该只识骑射蹴鞠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