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孤抬眸望去,唯见十二章纹在眼前无声窸窣,那至高无上的御容,最终隐于十二旒珠之后,漠然如观刑。
——!
【惊醒】
北邙山的晨风带着彻骨的凉意,卷入营帐。
乔慕别骤然惊醒,胸腔里还堵着梦中那声未能出口的哀鸣,下唇传来清晰的刺痛。
没有惊呼,没有动弹。
他只是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率先感觉到了一处具体的、尖锐的痛楚——
并非梦中被碾压的旧箭疮,而是他自己的下唇。
在梦境的最后,他死死咬住了它,直至血腥气在口中漫开,与梦中那求饶未果的绝望融为一味。
龙涎香的余韵似乎还缠绕在鼻息间。
他缓缓松开牙关,舌尖舔舐到咸涩。
这痛感如此真实,几乎让他怀疑,梦中那碾压箭疮的指尖,是否也曾真的触碰过这里。
他闭上眼,梦境的一幕幕——
那声“嗲嗲”,那精准落在旧伤上的力道,那俯身笼罩下来的、带着玩味笑意的龙涎香气,以及最后,十二旒珠后那片永恒的漠然——
无比清晰地复现,比此刻帐外的天光更真实。
良久,他才支起身。
玄色寝衣的背部,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
猎场高台之上,气氛比野猪之争时更为凝重。
当那头被特制木杠抬着、重重捆缚的母虎出现在众人视野时,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那不再是山林间遥远的传说,而是近在咫尺的,活的、令人胆寒的力量。
即使被缚,它偶尔的挣扎仍让结实的绳索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琥珀色的瞳孔扫过人群。
空气中弥漫开它身上浓烈的腥臊气。
众臣神色震动。
几位老将目露精光,忍不住低声交换着赞叹。
文官们则大多面色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陆相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乔慕别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
他在御驾前十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声音清晰平稳,穿透了现场的死寂:
“父皇,此獠盘踞禁苑,野性难驯。然儿臣观其腹中孕育新生,不敢擅行杀戮,特擒来,献予父皇。”
他略一停顿,抬头,目光直迎御座。
那一瞬,他眼底迸出的光,竟比泼洒下来的天光更为灼目——
是直视日蚀的孤狼,甘愿被灼穿眼底。
“是囚于苑中,观其野趣生机,还是……另作他用,恭请父皇圣裁。”
也要带着全部的意志与不甘,悍然劈开光晕,直刺那至高无上的轮廓。
话音落下,高台上下,落针可闻。
“英武果决,仁德恤生,殿下真有陛下年少之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