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哀悼,是为天真的自己举行的葬礼。
当最后一册书卷化为灰烬,她在心中默念:
“宁安,你看,我们的‘过去’,被他烧掉了。”
烧吧。
烧了这些书,也烧掉我最后一点的天真幻想。
就在这时,皇帝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冰冷刺骨:
“你哥哥柳照影,擅动巫蛊,已双目俱盲,形同废人。”
他向前一步,玄色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将她瞬间的惊恐与痛苦尽收眼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住她,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近乎刻毒的诘问:
“你们兄妹,一个个都是这般不计后果!你们那姨母——她当年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萦舟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哥哥……瞎了?
她感到脑内一阵耳鸣,视野渐渐模糊。
皇帝的诘问,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将她拉回现实。
这双手悍然伸进她供奉着姨母音容笑貌的神龛里,不是盗窃,而是要将那温暖的塑像彻底打碎,再按照他的心意,重塑成一尊充满“鲁莽”与“过错”的罪像。
一个更荒诞的念头涌上心头。
雨夜……
阿婆……
姨母进京……
无数碎片在她脑中拼接,皇帝对她们兄妹乎寻常的“关注”,对这张脸的执念,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们兄妹从未被当作独立的“人”来看待。
他们从出生起,就是一场跨越了时光的、盛大复仇的替代品。
她抬起眼,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目光,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帝王。
她看到了完美权力面具下,那一丝因求不得而腐烂的旧伤。
啊,原来您,也不过是个被困在往事的可怜虫。
这一瞥,剥开九龙袍,直抵那溃烂的旧疮,滋生出冰冷的平等,与由此而生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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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滔天权柄,也填不满心底一道陈年旧疤。
他凭什么提姨母?!
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诘问姨母的教导?!
她们兄妹,从来都不只是自己,更是某个影子的延续,是皇帝爱恨交织的宣泄口。
呵……呵呵……
皇帝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吓坏了吧?别怕,你们日夜忧惧的‘毒药’……”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窗外,轻描淡写:
“那让你们战战兢兢、让柳照影那孩子不惜弄瞎自己也要表忠心的‘天南星’……”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萦舟的呼吸骤然停滞。
“不过是太医院用饴糖、蜂蜜,佐以几味宁神药材搓成的丸子。哦,还添了一味朱砂,瞧着喜庆。滋味想必不错,毕竟……是慕别那孩子,亲手为你们‘精心挑选’的。”
“……”
萦舟只觉得天地霎时寂静。
所有的声音——
自己的心跳——全都消失了。
糖丸?
那些啃噬她心肺的恐惧,那些支撑他们兄妹在污浊中爬行的、名为“生存”的全部意义……
竟轻飘飘地,坍缩成一场……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玩笑?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毒药”在口中化开时,那丝被巨大恐惧掩盖了的、若有若无的甜。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陛下闲暇时,用几颗糖丸就能操控得团团转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