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冻结。
宁安只觉得一股悚然从脚底直冲头顶,秋雨的寒直窜骨缝。
搏虎?
徒手?
几乎同时,那母虎仿佛听懂了般,琥珀色的瞳仁在阴影里收缩,冰冷地攫住了她。
“否则,”
皇帝抚摸着怀中人的动作加重几分,引得一声轻呼,
“就安分地回去,继续当你的——笼中雀。”
“笼中雀……”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座华美的金笼——里面是蛰伏的猛兽,而她自己,在父皇眼中,与这兽何异?
不!
甚至不如,她只是一只雀鸟。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薄刃,精准地剔除了她骨血里名为“公主”、“理想”、“人”的层层定义,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待赏玩”的轮廓。
那不是训诫,那是宣判。
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宣判为——笼中鸟无用的扑腾。
宁安能清晰地看到那只老虎前肢肌肉的轮廓,想象那力量拍碎自己头骨的声音,喉间顿时泛起窒息感,竟是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皇帝将她这惊惧失语的模样尽收眼底,再度开口时,语气里便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训诫意味:
“小宁安,你可知这世上最无用的,”
御座上的身影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姿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便是锦簇丛中、金丝笼里养出的怜悯。”
“觉得朕狠心?”
皇帝的目光比案头的黑翎箭还冷,第一次真正落在宁安脸上。
“权利若靠赐予,今日朕给你,明日他人亦可夺走。唯有它——”
他的视线扫过金笼中已然起身、焦躁踱步的巨兽,
“这爪牙之上的血,这生死一线的魄力,才是谁也夺不走的根基。”
“你既要入局,便让朕看看,你凭何入局。”
这视线压回宁安身上,又穿透了她,看到了更远处。
“宁安,”
他略一停顿,指尖摩挲着怀中人耳后的朱砂,语气里掺入一丝冰冷的追忆:
“朕像你这般大时,枕下藏的不是布老虎……”
话音未落,笼中母虎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前爪重重拍在金栏上。
皇帝恍若未闻,只淡淡补上最后一句,却比虎啸更令人胆寒:
“是淬了毒的匕。”
柳照影在皇帝怀中剧烈地一颤,覆眼的纱带下,唇瓣微张,却不出任何声音。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指节,将那玄色龙袍的袖口攥出褶皱。
“无人给朕虎崽看,无人允朕上奏折。想要什么,”
他看着宁安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得自己从死人堆里刨。”
这番话,也如重锤般敲在柳照影心上。
他再也抑制不住,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的姿态,仰起头,将他微凉的、带着泪意的唇,小心翼翼地印在陛下的颈间。
这是一个饱含痛惜的亲吻。
而宁安,在极致的恐惧与那句“死人堆里刨”带来的震撼中,久久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