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在距离铁笼数步之遥处停下。
“吼——!”
笼中母虎被这凝重的气氛彻底激怒,出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击铁栏,整个笼子为之震颤!
而宁安,就静静地立在那里,素白的衣袂在母虎卷起的腥风中微微拂动。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平静地、毫不回避地迎向了高台之上,她的父皇。
就在这时。
冬至手持一柄乌沉沉的精钢铁钥,在万千注视下,面无表情地走向兽笼。
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铁钥,
“铛!铛!铛!”
不轻不重,却冰冷彻骨地叩击了三下笼门上的巨锁。
叩锁声落,万籁俱寂。
连母虎都仿佛被这宣告命运的声音震慑,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宁安的声音清晰传来:
“父皇,您总说权力是夺来的。今日,儿臣便不用您赐的剑,不仗您授的权。儿臣就用您赐的这身骨血,为自己,夺一个未来!”
宁安那句“用您赐的这身骨血,为自己夺一个未来!”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斗兽场上空。
高台之上,风暴中心。
皇帝乔玄抚弄虎崽的手彻底停顿。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锁住宁安。
好!这才像朕的血脉!
一种近乎酣畅的快意掠过心头。
闻人渺被这道惊雷劈中神魂。
他猛地抓住胸口衣襟,指节痉挛,身体剧烈一晃,若非凭几支撑几乎软倒。
眼泪无声奔涌,他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种濒死般绝望、哀恸欲绝的眼神,死死望着场中的女儿。
——是他!
是他,亲手为女儿套上了枷锁!
他以为那是护她平安的铠甲,却原来,是他亲手将女儿逼上了这条……需要用骨血来劈开的绝路!
巨大的悔恨与自责将他淹没,他眼前阵阵黑,几乎要呕出血来。
乔慕别在宁安话语落下的瞬间,指间力道失控——
“喀嚓。”
那枚白玉环在他袖中彻底碎裂,尖锐的碎片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却远不及他心头的震动。
后悔。
一丝尖锐的悔意,刺穿了他素来冷静的心防。
那《预政五疏》……
他以为划定界限便是保护,他以为按部就班方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