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闷的暖意裹挟着那丝令人不安的降真气,在胃腑深处化开。
激起的却是一阵近乎条件反射的抽搐——
那是他的身体,在排斥这份被强灌进来的“规矩”。
他放下碗,秋月立刻递上清水和蜜饯。
他摆手推开,只接过清水漱了漱口。
蜜饯的甜腻,此刻只会让胃里更不舒服。
“殿下可要用些点心压一压?”
秋月问。
“不必。”
他声音有些哑,
“近日总是困倦,”
他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解释给谁听,
“这药……似乎比往日更安神些。”
秋月收拾药盏的动作一顿,声音依旧平稳:
“娘娘心绪耗损,需加意调养。这方子里添了几味宁心固本的药材,故而效力厚些。”
“撤下去吧。”
秋月不再多言,悄步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唯梨香、药味、幻觉般的降真,构成一种独属于他的、日渐沉重的氛围。
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更深处,小腹却揣着一团陌生的、缓慢燃烧的暖胀,像有什么东西,正抽走他的根基,在那里悄然生长。
那不是排斥,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容纳。
他抬手,无意识地按了按那里。
分不清这躯壳之内,正相互撕扯的,究竟是东宫强灌的“规训”,还是陛下种下的“意外”?
就在这时,一阵风过,隐约的乐音随风飘了进来。
不是宫庭惯有的钟磬韶乐,而是丝丝缕缕的琵琶声,清越里带着点生涩的活泼,
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春日檐下融化的冰凌。
很干净,干净得与这深宫格格不入。
像雪。
落在污浊的泥泞上,很快就会被践踏、被染黑,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照影侧耳。
这琵琶声,近来时常能听到。
似乎是从不远处的宫苑传来。
他不知是何人演奏,也不关心。
只是在这被药味和东宫旨意填满的漫长时日里,这偶尔闯入的、自由的悦耳,成了他窥见“正常”世界尚未完全死去的唯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