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起初压抑,渐次放大,最后竟笑得肩头微颤,眼角都沁出一点湿意。
他抬手抹去。
“听见了么?”
他对着虚空自语,
“他说……严惩。”
他忽觉半生营求,竟如雪泥鸿爪。
“既明……”
他低低念出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字,唇齿间弥漫开一丝自嘲的苦涩。
这是当年开蒙时太傅所赐,取“明哲保身”之意。
可他保住了什么?
父子之情?
还是这一身越缠越紧的枷锁?
秋光映着他唇角那抹冰凉的笑意。
既明,既明,终究是……不明不白。
他又觉得荒诞。
在这局棋里,最大的胜利,不是看穿对方的棋路,竟是让执棋者坚信,他已按你的意愿,落下了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一子。
至此,温情与妄念皆可休矣。
往昔种种试探、回护、怨憎与不甘,皆当,焚作此番谋算的最后一缕香火。
此后,非父子,乃弈者。
镜中那张看了半生的脸。
从今日起——非谁之子,非谁之影,毁誉生死,皆由自取。
殿角阴影里,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垂不语。
乔慕别却已敛了笑意,脸上恢复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掀开锦被起身——动作利落,哪有半分病态?
——
皇帝步下台阶,抬头望了望天。
身后的殿宇沉寂,心口像被那四个字凿出了一个只灌风雪的窟窿。
“该当何罪……”
它不问有无,直指罪愆。
御辇回紫宸殿的路上,皇帝始终闭目不语。
指尖残留着方才椅上的余温,与那句诛心之言在颅骨内碰撞、回响。
杏仁……呵。
他心口猛地一抽,不是疼,是一种无处着陆的愠怒,以及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绝对掌控的指缝里,不可挽回地化为流沙的失重感。
他竟不知道,那碎裂的、流走的到底是什么。
“去安乐宫。”
他忽然开口。
辇外,冬至怔了一瞬,才低声应道:
“遵旨。”
辗转变了方向。
车轮碾过宫道,也碾过冬至布袋中洒落的肉糜,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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