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影轻声道,唇边那抹未散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也涩了一分。
殿内依旧萦绕着梨香与药味。
杜衡更热情地凑了上来,这片安宁之中,肩上那无形的枷锁,似乎松动了。
他甚至允许自己将脸颊,贴向杜衡暖烘烘的小身子。
那一刻,他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玩物,只是一个被最简单生命温暖所安抚的、孤独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不自觉地,将另一只手也缓缓抬起,虚虚地拢在小猫身上,想将这小小的热源,连同它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一起拢住。
就在这暖意几乎要将他浸透的下一刻,一阵熟悉的悸动自腹中传来,带着药汁的苦涩余韵。
他拢住杜衡的手,骤然僵硬。
这温暖……太干净了。
干净得与他体内那团被培育的“温火”,格格不入。
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触碰,都是对这纯粹的一种……玷污。
他猛地收回了手,动作快得让杜衡都愣了一下,仰起头“咪?”了一声,不解地看着他。
“……它很好。”
柳照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是对秀行说的。
他重新将双手交叠,放回腹前,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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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衣袖之下,刚才触碰过小猫的指尖,正在抖。
秀行眨了眨眼,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把药篓置于一侧,想了想,开口:
“殿下,您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柳照影侧:
“……嗯?”
“就是当一条河流,同时被日月映照时它的波光,究竟属于谁?”
秀行说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
“我回去后问了许多花草树木,它们都没能给我答案。”
柳照影心下失笑。
“草木山川,皆有其性。殿下您看,松树长在山崖上,朝阳照它,夕阳也照它。可松针上的光,从来不会因为谁来照过,就变成谁的所有物。光就是光,松树就是松树。它们只是……碰巧相遇了。”
柳照影静静地“望”着他。
白纱之下,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以及一丝……近乎怜悯的恍然。
“雨落在叶子上,叶子变湿了,但雨还是雨,叶子还是叶子。光照只是让它显出了原本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所以我想,河流的波光,既不属日,也不属月。波光是水自己的,是它遇见光时,自然而然生出的模样。”
是啊。
如此简单。
河水只是河水。
可若这河床早已被凿刻成只为盛接特定光辉的器皿,若它自身的存在已被定义为“映照”,它还能记得自己原本的“波光”吗?
“……就像……您弹琴时,琴声是琴弦的,只是恰好经过了您的手。”
“你说得……很有趣。”
柳照影最终轻声道,听不出褒贬。
他摸索着触到琴弦,冰凉让战栗稍缓。
也罢。
指尖落下。
琴音起初有些滞涩,似流水遇石,但很快便流畅起来。
并非他惯于在御前弹奏的调子。
这琴声……是幽深的,缠绵的,像月夜下独自流淌的暗河,水底沉着碎玉与旧梦。
很美。
却是一种让人心头紧的美。
柳照影弹的是一支极短的调子。
当最后一个余韵在殿中消散时,秀行还沉浸在那种奇异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