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时,柳照影先是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长鸣。
不用……学太子?
比以往任何一次“学得不像”的责罚,都更令他彻骨生寒。
殿下赋予他“韫光”之名,要他成为最完美的影子。
殿下会丢弃他吗?
是被抹去?
像用旧的绢帕,沾了不该有的污渍,便只能焚毁?
那妹妹呢?
他甚至能想象出太子殿下,在得知陛下此言后,会如何审视他——不再带着那种厌弃却熟悉的衡量,而是彻底的、看一件失败废物的漠然。
他不敢再想。
不做影子了,可表演还要继续。
在剧痛与晕眩中,思维如火花般迸溅、尝试又否决数个选项。
柳照影的眼神从短暂的茫然,到瞬间的了悟,最后化为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那刚刚因痛苦而生的些许鲜活,骤然熄灭。
泪水无声地滑落,比之前的哭泣更令人心碎。
呜咽都消失了,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他正在经历的,是灵与肉被彻底剥离的极刑。
身体在被占有,灵魂却在被放逐。
“往日总恐学得不像,惹陛下不悦……如今,如今……”
他该说什么?
谢恩吗?
感谢陛下赦免他这徒劳的模仿?
可每一个字都像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陛下……终于连我这最后一点拙劣的、东施效颦的价值,都厌弃了吗?」
“奴……明白了。”
“陛下是觉得,奴这等微贱之躯,连模仿太子殿下……都是一种亵渎了……”
「所以,连一个影子,您都容不下了。」
心声当然也要“惊惧过度、心如死灰”地说出来。
会是陛下想品鉴的吗?
接下来……虔诚地信徒还应该有什么反应?
——对了,他应该重新找到位置。
另一个存在的理由。
一个更直接、更……属于“柳照影”的理由?
不,“柳照影”本身就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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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一个更听话的容器?
一个更能承载陛下此刻情绪的玩物?
他试探着,用一侧脸颊,蹭了蹭皇帝的衣襟。
这是一个完全依赖的、示弱的动作,剥离了任何“模仿”的痕迹,只剩下纯粹的驯服与祈求。
“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喃喃着,将所有的恐慌、伤心、迷茫,都搅拌进这无助的语调里,
“求陛下……教教奴……”
他把自己的灵魂彻底掏空,捧到君王面前,任由定义。
心中却有一个角落,在无声地流血,为自己这永远只能匍匐在真假缝隙间的、可悲的命运。
就在柳照影几乎要在那费尽心力的表演与腹中绞痛中晕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冬至,
“陛下,兵部侍郎李崇有紧急军情奏报,已候在紫宸殿外,言称……事关北境边防,片刻延误不得。”
乔玄怀里的力道,奇异地松弛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