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慕别打断道,语气里是深深的疲倦:
“这并非孤例。你可知,前程似锦的状元郎,为何褪去官袍,成了后宫裴公子?明月殿的君后,昔日又是何种身份?甚至陛下案头那枚褪色锦囊里的红豆……曾属于哪位‘臣子’,你可敢想?此等混淆朝野、亵玩臣下之事,岂是明君所为?!”
明月殿?
褪色锦囊?
白秀行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惊恐地朝那扇虚掩的院门望去——
方才杜衡钻进来的缝隙,此刻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一只窥伺的眼。
不行!
脑中一片尖鸣。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
“殿、殿下……稍等!”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院门,他一把将门拉拢、合紧,背死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侧耳,屏息,用尽全部心神去捕捉——只有秋风穿过银杏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宫漏,和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应该……没有人。
他虚脱般地滑着门板,缓缓转过身。
短短几步回返的路,深一脚浅一脚。
待他挪回原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份山岳般压下来的重量与寒意,膝弯一软,“咚”地一声,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卵石地上。
杜衡受惊,“咪呜”窜到他腿边,不安地蹭着。
他抬起头,面色如纸,额被冷汗濡湿。
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不出来,只能徒劳地、轻轻地点了下头,示意太子继续。
他已无力站立,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下关门和聆听中耗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秀行这举动,反而令乔慕别催出了更汹涌的泪意——
这部分,不在计划之内。
待他看到白秀行眼中再无怀疑,他垂下了眼,深吸一口气。
玄鸮敛了敛翅。
再抬起时,眸中水光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被洗涤过的清明。
“秀行……你可知,前些时日,秋日飞雪。”
秀行一怔,回忆起来,点点头。
“正是那日!我那妹妹宁安,被父皇一句‘想要权力,便去笼中徒手搏虎’逼得几乎送命!”
秀行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闪过听闻的只言片语与宋辞严厉噤声的画面。
“秋雪未至,血先染沙。这便是他‘爱’子女的方式。”
白秀行惊恐地抱着杜衡。
“雪是‘祥瑞’,虎是‘祥瑞’,唯有我妹妹的哭喊与碎裂的骨头不是。你看,在他那里,天地异象、骨肉亲情、乃至人命,都可以被重新‘定义’,只为佐证他的意志。”
白秀行如遭雷击,连连摇头,几乎无法思考:
“不……这不可能……这!陛下他……他怎么可以……”
乔慕别将他这全套惊惧、查验、崩溃的过程尽收眼底。
秀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完美——
“今日之言,乃滔天之祸。若非将你视为……世间难得的赤诚之人,我断不敢言。”
白秀行心乱如麻,想起凤君殿下“浸色”的易碎,再看柳兄眼中那份沉重的信任,草木之心被巨大的悲悯与混乱淹没:
“殿下……我……我需要想一想。这……这已非我能分辨的风雨。”
乔慕别走进,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