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若要逼儿臣娶妻,天下贵女任择。为何偏是她?”
“为何不能是她?”
乔玄可轻笑一声,目光悠远:
“一幅画,总要有些刺眼的留白,些许可惜的破损,才称得上‘生动’。宁安的痛,你的困兽之斗——慕别,这都是朕为这沉闷宫阙,添上的最鲜活的几笔。死?不,极致的情感本身,便是永恒。朕允她们‘活’在这种永恒里,岂非慈悲?”
目光落回他,拇指擦过他下唇,呢喃道:
“有些事,拖不得。有些人……也等不得。”
“父皇若厌弃儿臣,大可废黜。何必……用这般手段折辱。”
乔慕别声音抖,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您将宁安置于何地?!她为柳萦舟搏虎,血溅宫闱,您转头却要娶她心尖上的人给儿臣?您这是要逼她去死,还是要逼儿臣亲手剜了她的心?!
乔玄静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的病态潮红,看着他眼底破碎的屈辱与哀恳。
多有趣。
乔玄心中那缕躁意,忽然化作了某种餍足的愉悦。
“宁安不会死。”
乔玄淡淡道,
“她会恨你,恨朕,但她会活着。”
“至于你——”
“你含着那枚‘逆乾坤’,看着朕的眼睛咽下去的时候——慕别,你心里喊的,是‘父皇’,还是‘嗲嗲’?”
皇帝凝视着他崩塌的过程,近乎专注。
像在欣赏自己亲手敲开的蚌壳里,那枚颤抖的珠。
他的拇指原本用力按在乔慕别下唇,却在感受到那嘴唇无法抑制的颤抖时,指腹松了半丝力道。
“那日在朕榻上,承欢呻吟、辗转求饶的人……是谁?”
乔慕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呵。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陛下啊陛下,您究竟是不懂,还是不愿懂?
您分不清吗?
分不清此刻站在您面前的,究竟是谁?
“父皇……”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完整的声音。
“慕别。”
“你从小就倔。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不想要的,宁碎不求全。”
指下力道渐重:
“那你告诉朕,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你想要的吗?”
墨丸不安地在榻边踱步,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
乔慕别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
是更深的东西——是被彻底看穿、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撕碎的羞耻与……崩塌。
“儿臣……”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儿臣不知道……”
“不知道?”
乔玄不放过他,手指下滑,隔着寝衣,按在他的小腹上。
掌心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