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库房,按户册,有口的先领三日粮。冻伤的,东厢有炭盆。”
烛阴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此地,往后叫‘启明原’。”
陈十九心头一震:
“爷的意思是……”
“辟一隅清静地,立三分自在规。”
烛阴爷转身,望向堡外无边的风雪,
“外头是旧时辰,冻死人、饿死人的时辰。这里,要开一线新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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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官道上的税卡,市集里的霸头,强占民田的庄户……往后,都是‘飞光帖’的去处。”
“打完了,留句话。”
陈十九问:“什么话?”
“飞光过处,时辰更始。”
闻人九晷木面后的眼在月下清凌凌的,“堡后山地,愿垦荒的,给种给器。不愿留的,自去。”
陈十九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让“飞光过处,时辰更始”这八个字,成为砸在贪官污吏头上的铁锏,响在流民百姓耳边的埙声。
“属下明白。”
陈十九抱拳。
烛阴爷不再多言,提起那双黑沉铁锏,走向堡墙高处。
赤氅在渐息的风雪中,依旧红得灼眼。
陈十九站在门洞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片碎木——是从匾额上掉下来的,背面还粘着金箔。
他把碎木揣进怀里,转身回院。
天快亮了。
雪地里那些血迹正在变暗,黑。
几个妇人已经领了粮,抱着孩子跪在井台边磕头,不是朝人,是朝烛阴爷离开的方向。
——
堡顶。
闻人九晷摘下面具。
他从怀中取出金色木铃,指尖摩挲着早已脱落的铃舌位置。
许久,从行囊里翻出火折,点亮半截残蜡。
烛火跳了一下。
他铺开素绢,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未落。
风雪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
笔尖终于落下,写得很慢,很重:
北境安。粮道已断其三,今冬苦寒,可待春讯。
江南有松涛,然根基尚浅,不宜妄动。
此间事,当如星火,不见其燃,已灼腐木。
没有署名。
只在末尾,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
他将素绢卷好,塞进竹管,唤来檐下栖着的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