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何……连太医都遣来了?
安乐宫……
太子殿下说的都对。
就算宋辞病倒,陛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其实也能一直看着他?
他几乎要软倒在地,却强撑着行礼,声音颤:
“臣……谢陛下隆恩。”
孙正朴上前,三指搭上他的腕脉。
老者指尖温热,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屋内尚未收起的笔墨。
“小侯爷脉象浮紧,确有些许风寒入体,”
孙正朴收回手,
“然根基厚实,无大碍。老朽开一剂桂枝汤,散表邪即可。”
白秀行刚要道谢,却听孙院正又道:
“听闻小侯爷精研草木,欲辟药圃?”
秀行偷偷瞥了眼冬至。
“……是。”
“宫中土质与山野不同,水脉、光照皆有讲究。”
孙正朴捋须,
“若小侯爷不嫌,老朽可荐几本太医院藏的药植图谱,亦可偶尔过来看看。”
秀行怔住。
这……成全?
他看向冬至。
这位年轻大太监垂着眼,似无察觉,只道:
“孙院正医术冠绝太医院,于丹道亦颇有心得。小侯爷若有疑问,多请教便是。”
那日之后,宋辞公公也不再常驻听雪轩。
起初是称病歇了几日,再回来时,只淡淡说紫宸殿事务繁杂,陛下身边离不得人,往后便不能日日相伴了。
白秀行暗中松了口气。
一切竟如此顺利。
压在肩头的那道视线移开了。
他这才敢真正开始经营这片方寸之地。
而孙正朴,竟真成了他的“师父”。
老人起初只是偶尔来,指点土壤调配、节气移栽。
后来见秀行于草药一道确有天赋,闻香辨形几乎过目不忘,眼中便渐渐多了真切的赞赏。
“寻常人学药,先背《本草》,再识药材,少说三年方能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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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孙院正看着他刚刚分拣好的贯众与夏枯草,忽然道,
“小侯爷却似天生通此道——不是死记,是懂得它们的‘脾气’。”
秀行正在给一株钩吻修去枯叶——此物全株剧毒,汁液沾肤即溃烂,他却戴着手套,动作轻稳如抚琴。
“草木本有灵,”
他轻声答,
“知其性,畏其毒,方能为我所用。”
孙正朴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手札。
“这是老朽年轻时游历西南,记录的毒草见闻与炮制之法。”
他将手札放在石案上,指腹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仿佛触及旧日山川的烟瘴与亡魂。
“宫中太医院,明面上只录救人经方。”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秀行,投向院墙外的飞檐,神色复杂,眼中竟隐隐流露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