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如同交付一味药材,
“老朽昨日奉命往宫外公主府邸问诊,路遇你家中护卫领,称有旧物转交。于太医行程记录上,此乃‘偶遇家仆,传递平安信物’,合乎情理。”
他顿了顿,看着秀行瞬间亮起又强行按捺的眼眸,补充道:
“记住,吴兴侯。宫中人与外界联络,须有光明正大的由头。问诊、节礼、家书……皆是‘由头’。没有由头的事,老朽不做,你,更不可为。”
二是给父亲写了封家书。
信中只道在京一切安好,随孙院正学医,获益匪浅。
笔锋却滞涩,字字透着黄连般的苦味——不是抱怨,是一种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惶惑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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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会懂吗?
或许不懂。
但秀行需要写下这些字,仿佛如此,便能将一部分重量卸在纸上。
往日那些玄鸮常盘旋宫阙,时而俯冲啄击其他禽鸟,戾气十足。
秀行亲眼看到过几次。
近来却踪迹渐稀,偶尔现身,也只静静栖在檐角,羽翼收拢,眼瞳里没了那股躁动的凶光。
像被什么驯服了。
或者说……像收到了统一的指令,不再需要以凶悍示人。
玄鸮和东宫似息息相关,他不知此事有几人知晓。
白秀行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自己能活动的缝隙似乎大了一些。
宋辞离去后,他与东宫之间竟真建立起一条极其隐秘的联系——非书信,非口信,而是通过丹药。
那些“多出来”的安神散,孙正朴检验后,总会看似随意地提起:
“此批成色上佳,于惊悸失眠、神魂不定之症尤为对症。东宫近日为陛下分忧,案牍劳形,或需此物宁神。你既精于此道,多备些亦是本分。”
而他偶尔会在药圃角落,现一枚新落的松塔,或是一小包异域香料的种子。
白秀行渐渐悟出,孙院正这条线,并非东宫的私属阶梯。
它更像是一条被严格限定用途的路。
孙正朴,便是这条通道的守护者与阀门。
他确保流通的东西必须看起来无害、有用且合乎某种“道理”。
他的帮助永远停留在“术”的层面。
一旦越过这条线,他会是第一个关闭阀门的人。
这并非冷酷,也非全然温情。
而是一种基于顶级生存智慧与专业自负的“公正”。
此刻,晨光渐亮,霜开始化了。
秀行将最后一点腐殖土压实,起身活动了下僵冷的膝盖。
玉簪的琵琶曲换了,铮铮然有金戈之气。
该去丹房了。
今日要试炼“曾青”——一种铜矿精华,煅烧可得剧毒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他转身,却见院门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黑影。
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的玄色。
是影一。
东宫那个最神秘的影卫。
秀行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药圃——还好,毒草都藏在暖垄深处,从门口看不见。
他现在草木皆兵。
影一上前,单膝点地,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中:
“白侯。殿下命属下将墨丸送来。东宫病气重,恐染了它,托吴兴侯照料几日。”
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