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慕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将视线投向窗外枯寂的枝桠。
托付一盆花,几只猫,听起来琐碎得不值一提。
那盆“六月雪”是两月前太子亲手所植,而那间密室深处,或许还沉睡着更多不容窥探的旧日痕迹。
翌日,深夜
雪停了,夜风却更刺骨。
东宫一处僻静的暖阁里,铜火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
福伯默默将一叠叠文书、卷宗、字纸搬来,放在火盆旁。
动作轻缓,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几封边关密函的草稿、一套与北境特定商路相关的暗记图谱、还有来自宝华寺零散记载的纸页……
乔慕别一张张看过,确认无误,便亲手投入火中。
北境的风声……
会混着江南的松涛气吗?
或者,早被那千里冻原上的铁与雪,涤荡得只剩决绝?
——我终究是不知道的。
就像不知道,那缕我早已习惯的降真苦意,翻过宫墙,渡过关山,吹到他耳边时……
是否,也会被染上一点梨花的涩?
还是说,什么都不会剩下。
风声过耳,了无痕。
就像我烧尽的这一场。
火焰骤然升高,贪婪地吞噬墨迹,将那些黑白化为蜷曲的蝶,成为灰烬。
接着是药方。
那些字迹潦草,配伍古怪的方子,记录着“逆乾坤”的尝试与身体的反馈。
他看着它们被火焰舔舐,心中一片麻木的冰凉。
火光跃动,映出在他眸里被吞没那行小字——「元始十一年」。
那光景在他眼中只停留了一刹,就变成了厌恶和解脱。
烧掉这些,如同烧掉一部分浸透骨髓的耻辱,烧掉那根将他与镜子与御座那人强行捆缚的锁链。
小腹传来一阵同步的悸动,仿佛……也在因炙烤而出抗议与哀鸣。
最后,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从福伯捧来的一小匣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
一卷字帖,装裱素雅,墨色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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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志的原稿,和那卷字帖。
他翻开日志,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人稚嫩却力透纸背的笔迹:
「……不要杏花!糕……甜……喘不过气……谁在笑?(后涂抹)」
字里行间,皆是无法言说的惊恐与孤独。
他快翻过,那些关于柳惊鸿的雪地梦境、关于痴妄、关于阴雨肩伤的彻骨酸痛……
再次重温。
“……箭离弦时,想的是:若靶子是命运,我能否射穿那既定轨迹?”
——定能。
「池虽名雷,终为死水。既见沟渠,何妨导引?
日月之辉,流经吾掌,光影之形,由吾界定。」
还有字帖上,那峻峭孤拔的「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指尖抚过冰凉的纸面,停留了片刻。
你看,我们终究是殊途。
一种是沟渠里徒劳泛起的浊浪。
一种是斩龙的剑。
这些滚烫的、疼痛的魂灵,刺骨的孤愤……
我带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