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添了几块银骨炭——那是上好的炭,烟少耐烧。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今日当值的小队长,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像怕惊扰了谁:
“今夜暴雨。非十万火急之事,可暂缓一缓,等卯时雨歇再报。”
总枢议事,以往宋公公在时,往往声若洪钟,震得梁柱都要嗡响。
底下人听得清楚,耳朵却也遭罪。
这次,众人也习惯性地绷紧了耳根。
冬至却抬手,将侧面那扇长窗的帘子,缓缓拉下了大半。
庭外的风雨声也隔远了些。
做完这些这位新总管,方才坐下。
“从今日起,议事时,声音不必太高。诸位耳朵金贵,省着点用。”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后面,神色看不真切。
“……近日飞鸟折损颇多,陛下虽未过问,然我等职责所在,不可懈怠。”
冬至的声音极低,却够他们这些耳目灵敏之人刚好听清而不刺耳。
“各队自查辖内鸟巢、食水、驯养人。三日内,将损鸟数目、伤情、可能缘由,报至总枢。往后,每旬一报,我要知道每只鸟飞出去时是好的,回来时——也得是好的。”
有人嗫嚅着开口:
“总管,近来天寒,又兼宫里有猛禽袭扰……”
“天寒,就加炭,备厚毡。猛禽袭扰——”
冬至抬眼,目光扫过说话的人,
“就想法子驱赶、防护,或驯养更机敏的鸟儿。聆风者靠鸟传信,鸟若保不住,要耳朵何用?”
值房里鸦雀无声。
丙一站在末尾,垂着头,却能感到冬至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丙一。”
“属下在。”
“你耳力最佳,宋公公在时便多有倚重。”
冬至看着他,眼中看不出情绪,
“往后安乐宫、听雪轩、东宫外围三处,仍由你丙队负责。其余各队与你轮值协防。这三处,陛下格外关切,一丝异响都不可漏,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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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明白,定当竭尽所能。”
“不是竭尽所能。”
冬至纠正道,“是万无一失。”
张迁低头:“是。”
说完,冬至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值房里静了很久。
有人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丙一看着那紧闭的窗,耳中仍是嗡鸣,心里却像被那关窗的“咔哒”一声,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声太轻,太干脆,像很多年前,他还没被选为聆风者时,冬夜缩在炕上,母亲为隔开屋外不知名的嚎叫与冻死人的北风,用身子顶上门闩时,出的那一声闷响。
一样的……
——
冬至的影子,落在宫道上的时辰、长度,几乎分毫不差。
偶尔去太医署或内务府,与人交谈的内容也滴水不漏,多是公务往来。
唯一让丙一觉得些许异样的,是冬至对“飞鸟折损”一事的处理。
各队报上来的飞鸟折损数目,触目惊心。
近一月竟损了三成有余,且多是训练有素的成年信鸽与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