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里面是谁?!”
“……是您的……是您的影子……您的沟渠……啊——!”
……
“……化了么?”
器物摔碎的刺耳声响,瓷片迸溅。
“哭?你有什么资格哭?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接着,是一阵令人不安的闷响。
丙一屏住呼吸,眉头紧锁。
又是这样。
丙一甚至能想象出那影子在方寸之地被太子斥骂、惩戒的景象。
他移开了些注意力,不忍再细辨。
“……殿、殿下为何……要这样对奴……”
“为何?”
“因为孤厌恶。厌恶你这张脸,厌恶你这颗痣,厌恶你学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滴眼泪……更厌恶你——”
“……令人作呕地……证明你还有价值。”
太子声音里带着恐慌:“为什么这么像……连肩膀的线条……都越来越……”
像。
听不真切了。
然后是一声猝不及防的、更尖利的惊叫,又立刻被什么捂住了似的,化作闷闷的、漫长的呜咽。
似乎被扼住了脖子。
久到丙一腿脚麻,寒气从砖缝里钻上来,刺得他脚踝生疼。
终于,声音停了。
死寂。
“……记住了?”
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嗯”,像猫崽的呜咽。
“下次父皇来,知道该怎么‘演’了?”
“……知道。”
“记住,镜子碎了,就什么都不是。”
太子离去的脚步声,比来时更沉,更缓。
太子殿下对凤君……不,对那个影子,深恶痛绝。
陛下宠幸影子,殿下便去折磨他……
真是可怜啊。
他在记录上写下:“……太子去时言:‘记住,你只是镜子。”
后来,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太子至安乐宫。见凤君练字(疑临摹)……斥其为‘沟渠’”
时间不定,有时隔数日,有时隔旬余。
模式却渐渐“固定”下来:
太子带着怒气而来,总有斥责或碎裂声(像是某种固定的开场)。
他依旧在记录上写:“太子至,惩戒。”
有一次,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动静稍大了些,丙一听见一个宫人低声嘀咕:
“……里头那位,怕是又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