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司”二字,他说得极轻,极缓,仿佛在舌尖品尝这两个字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那孩子所谓的“职司”,是太子?
是棋子?
还是……皇帝口中那个“渴望被征服、模仿影子来乞怜的可怜虫”?
每多想一层,自责的毒牙就深噬一寸——因为他这个舅舅,此刻的“启明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表演”?
他们真的能挣脱这早已写好的命书吗?
“你……可有他的消息?他何时,才能脱身来北境与我们团聚?”
闻人九晷静默了片刻。
风穿过望楼,卷起他赤氅一角,带来一阵梨香。
“舅舅放心,”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昀弟在京中……自有他的处境与打算。职位不便细说,但性命应是无虞。团聚之事,需待时机。京城……非易与之地,脱身不易,强求反恐生变。”
他看向柳清,眼神沉静如渊:
“待此间根基更稳,时辰更迭,或有转机。眼下,仍需忍耐。”
柳清凝视着他,最终只是轻轻颔,叹了口气:
“我明白。只是骨肉分离,终是牵挂。你也是,行事务必周详,保全自身为上。”
“我会的,舅舅。”
闻人九晷道,
“‘飞光’是刀,斩腐木;‘启明’是种,育新苗。欲改时辰,非一朝一夕。我们需做的,还很多。”
柳清:
“嗯。我明白。”
他不再多言,抱着小猫转身离去。
厢房门关上的刹那,柳清没有靠门,而是直接踉跄了一步,手撑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站稳。
怀中的猫轻轻叫了一声,他低头看去,眼神涣散而遥远。
“凌虚先祖……惊鸿……我……”
他在心中无声地串联,像在清点一串由失败与骸骨组成的念珠。
最后,念珠停在了“昀儿”和“烛阴”这两个名字上。
他走到水盆边,没有将脸埋入,而是用双手掬起冰冷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缓慢而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脸颊和眼周。
仿佛这份凉意,能暂时覆盖灵魂正在被凌迟的剧痛。
抬起头,水渍纵横的脸上,褪去了惯常的温煦。
“错了。”
他看着镜中自己,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他坐到案前,《启明阁章程》摊在眼前。
他提起笔,在那些“识字”、“算数”、“草药”、“织造”、“强身”的条目旁,以极小却极工整的字迹,开始做注。
“须增‘毒理辨析’与‘应急解毒’,尤重矿物之毒与罕见于宫廷记载之异方。”
“非为角力,旨在灵敏、耐力与急症自救。须授简易穴位按压以缓剧痛、稳心神之法。”
在章程最末的空白处,他另起一行:
“授人以渔,其旨非仅在温饱。更在使蒙昧者睁眼,使受缚者知锁之所在,使濒溺者,掌心犹握一钉,可凿冰求气。”
写罢,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可凿冰求气”五字,久久停留。
然后,他吹熄了手边的油灯,只余下窗外的微光。
他走到窗边,望向烛阴所在望楼的方向,又仿佛望向了更南方,那片吞噬了他妹妹的吃人的宫阙。
“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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