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影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被更大的茫然淹没。
乔慕别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诱人沉溺的渺远,
“然后,我们会在江南,或是更南……有真正的梨花,不是宫里这种矫揉造作的甜腻。你可以晒太阳,听真正的雨声。”
这承诺虚浮如镜花水月,丹未必能成,成也未必万全,即便一切顺利,后续的遮掩、转移、新的身份……
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需要这根吊命的绳索,需要这影子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哪怕那光是借来的、迟早要熄灭的。
他需要他“相信”,需要他为了这渺茫的希望,继续撑下去,撑得再久一点。
时间,他需要的是时间。
柳照影在镜前多撑一日,他在宫外布局的喘息就多一分。
影子学得已足够好,此刻缺的,不过是心头那口气别散。
这口气,他来给。
许久,柳照影缓过那阵痛,声音干涩:
“……为何?”
算计,还是利用?
用一场镜花水月的“自由”,换他更死心塌地地困在这镜城里。
他该恨的。
该像刚才咬他肩膀那样,把这份赤裸裸的利用也咬碎。
可奇怪的是,他竟恨不起来。
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清明。
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当……他是菩萨。
就当是……最后一次信这虚无缥缈的诺言。
信完了,便再无挂碍,专心做他的镜子,他的沟渠,他完美无瑕的赝品。
他……无所谓了。
换萦舟一线生机即可。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温热的牛乳。
甜腻的香气涌入鼻腔,他闭了闭眼,仰头喝了一大口。
放下碗,他看向乔慕别。
乔慕别肩头渗出一小片暗红。
柳照影的目光在那片暗红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脸上。
烛光下,乔慕别眉目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许。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刚才那点血耗尽了他的锋锐。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有几分……
柳照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原本的名字……不叫照影。”
乔慕别抬眼看他,没说话,只静静等着。
“叫烛阴。”
原来在这里等着孤。
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