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心里只有‘你的血脉’、‘你的东西’,你看过那孩子的眼睛吗?”
“师兄说,他眼里有光!”
道医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自己浑浊却锐利的眼,
“那不是你们贵人点的灯,那是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沾着露水的萤火!你们宫里养的,是恨不得把别人眼睛也挖出来装饰殿柱的夜明珠!”
“留在这里,那点萤火迟早被你们的‘明烛’烧成灰烬!”
“就像您怀里这个——”
他指向慕别,
“被您磨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烧糊涂了只会喊‘母亲’、‘对不起’!”
“陛下既然要‘救’这个,何必再毁掉另一个?!”
乔玄一下子沉默。
殿内,慕别偶尔溢出,几个“痛”“恨”“殿下”的字眼。
良久,乔玄缓缓道:
“若朕不允呢?”
“那这病,”
道医慢悠悠道,
“草民也治不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步,两步。
乔玄垂下眼,看着怀中人紧蹙的眉,烧得干裂的唇,还有那不断翕动的睫毛——仿佛在梦里,还在拼命学习怎么“像”。
怎么“成为”另一个人。
如今这双手,学着他儿子的笔迹,批着奏折。
连颤抖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朕教得真好。
就在他即将踏出内殿门槛时,身后传来乔玄的声音:
“站住。”
道医停步,没回头。
“朕允了。”
道医脚步一顿。
“白秀行可以跟孙正朴走。但——必须在朕确认慕别无恙之后。”
道医缓缓转身,重新打量乔玄。
他于心中冷笑,或许,这怪物心里,真的有一块地方是“活”的。
“施术吧。”
乔玄只是低头,替怀里的人理了理衣襟。
“需一引子。”
道医不再纠缠,张口胡诌,
“陛下是他心魔所系,记忆之源。需以您的血为‘锚’,方能将他识海中关于特定场景的碎片‘钉住’,沉入遗忘之海。”
“多少?”
“三盏。”
骗你的。
“心头血最佳,但陛下大约舍不得。臂血亦可,只是量需足。”
“右手要留着。”
乔玄沉默一瞬,挽起左臂衣袖,伸到他面前,
“还要带他习字。”
道医愣了愣,随即低笑:
“陛下这时候倒讲究起来了。”
道医看着他手臂上几道旧日伤痕,心中那股荒谬感更重。
“你不会反悔吧?再扣我一个什么欺君罔上的罪名?”
乔玄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