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见场面微冷,起身笑道,指向庭中那株白雪般的梨花,
“规则也简单:以‘梨’或‘雪’为题眼,或诗或对,皆可。接不上,或接得平庸者——罚酒三杯,并须坦言一件近日‘心中最不安之事’。如何?”
众人眼睛一亮,这游戏文雅,却因那“罚言心事”的由头,带上了几分真心话的刺激。
起令的是一位素以急智着称的监察御史,他略一沉吟:
“梨云如雪覆春庭。”
下一位武将出身、被硬拉来的雷队正憋红了脸,粗声道:
“雪……雪压枝头像梨开!”
众人哄笑,他倒也爽快,连饮三杯后,闷声道:
“最不安?怕被派去修河堤!老子是打仗的,不是挖泥的!”
笑声更响,却带了几分理解。
轮到那位将赴岭南的陈主事,他慢悠悠道:
“梨雪清白终化泥。”
此句一出,热闹顿时静了三分。
梨与雪的清白高洁,终将化为泥土——这意象,让在座许多即将“零落”出京的人心头一刺。
他举杯自饮,低声道:
“最不安……岭南瘴疠,怕无生还日,见不到老母终年。”
气氛在此处悄然转向。
下一位接令的年轻官员,望着梨花,半晌才艰涩道:
“诗……接不上了。我认罚。”
他连饮三杯,眼眶微红:
“心中最不安……是明日离京后,不知何日能再闻……东宫讲筵。”
席间骤然一静。
那株精心移植的“六月雪”,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愈刺眼。
明日,在场便有六七位要离京。
不是寻常外放,是“奉旨治水”——陛下月前忽然下旨,称开春冰融,河海不宁,着各部遴选派干员分赴各处河道、海口“观风抚民,协理疏浚”。
名单一下:
派出去的,多是近来在东宫事上言辞颇激的官员。
“林兄此去棣州,那可是古黄河口,激流险滩闻名天下。弟敬你一杯,盼兄台早日驯服水患,凯旋还朝!”
一名着绿袍的官员举杯,声音有些哽。
林姓官员举杯,笑容却勉强: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几位同样即将离去的同僚,终是低声道,
“只是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日再……”
一名面色黝黑的年轻武将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酒液溅出。
他曾在北邙山秋猎时随扈太子,受过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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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只说殿下静养,却连一面都不允我等谒见!如今更是……更是迁入了紫宸殿!”
他胸口起伏,咬牙切齿,
“那是什么地方?”
一位年轻御史,忽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嗝。
他立刻满脸通红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