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慕别眼底那簇幽光,在昏暗中燃烧,
“更要赢一个……至少完整、不至于元气大伤的天下,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良久,周延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语气敬畏:
“殿下胸怀苍生,臣等……明白了。”
雷队正张了张嘴,脖颈上贲张的青筋缓缓平复,肩膀垮塌下去半分。
他颓然低头,满腔血气无处可去,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化作一声叹。
“况且……那样死,太便宜他了。”
“时辰不早了,你们该走了。记住你们新的差事。孤在京城,一时死不了,你们在外,好好活着。”
众人肃然领命,逐一躬身,摸索着门框离去,窸窣声中,雷勇低声道:
“殿下保重。”
周延最后离开,转身时,袖中那朵他一直无意识捻着的梨花,飘然零落。
我要的不是他死。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局,如何从内部崩坏。我要他看着他亲手挑选、打磨的继承人,如何在他制定的规则里,赢走他的一切。
我要他清醒地、无力地,看着他最珍视的“掌控”,一点一点从他指缝里流走,最终——连那座他用来困住我的镜殿,都会变成他自己的囚笼。
那样的败,对他而言,比死痛苦万倍。
闻人九晷在昏光,目光落在那朵跌落尘土的梨花上。
他最终俯身,用指尖极轻地“捻”起,仿佛怕惊扰了花瓣。
他捻着花梗,无意识地转动。
真的……只是因为那样吗?
花梗纤弱,在他指腹间碾转时,触感竟有些像他教影子握笔,纠正其指节姿势时,触碰到的那双因药物而愈相似的手。
他教导他如何用力,也正是在将自己生命的形态,一寸寸压入另一具躯壳。
花瓣已有些萎蔫,却依旧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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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镜子碎裂的时候,你看到那双盛满惊惶绝望的眼睛时……
可曾有过一瞬的犹豫?
可曾预料到,会将另一个人拖进这永无天日的深渊,替你承受本该由你承受的一切——那些审视,那些触碰,那些将尊严与意志寸寸碾碎的“教导”?
后悔吗?
指尖微微用力,花梗即将折断。
后悔。
他对自己承认。
在某些被梦魇惊醒的深夜,在尝了一口影子经年服用的药物、那苦涩和疼痛一路灼烧到胃底时,在看到“柳照影”这个名字逐渐取代“柳烛阴”而存在的痕迹时……
又何止是他一个。
宁安以为搏虎能换来自由,如今重伤沉疴,是他这兄长亲手递上的“救命药”,将她推出棋局。
君后……
他那天真的父后,以为用断绝笔便能刺痛君王……
而他,默许甚至推动了这一切。
还有秀行。
那个眼里有光,会送他一车松塔,对草木低语的少年……
送秀行走,必须走。
这是……将他从自己这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上,推开的唯一方式。
那少年该活在草木与日光里,而非宫廷的血腥与镜子的反光中。
他就着这个姿势,将残花凑到鼻尖深深一嗅——没有清香,只有尘土与方才宴席上残留的酒肴浊气。
看啊,他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