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新宅邸,那株立了大功的梨花初绽后三日。
某茶楼雅间。
崔瑾,正与几位同年小聚。
官袍在身,顾盼间神采飞扬,只是那眉眼间的灵动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得意,依稀还有当年那个“逃跑新郎”的影子。
“崔兄如今……前途无量啊!”
一位同年奉承道。
崔瑾立刻摆手,笑容满面:
“哪里哪里,都是陛下隆恩,同僚抬爱。小弟不过是尽忠职守,偶有些愚见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罢,还亲自给众人斟茶,姿态摆得极低。
另一位同年打趣:
“听闻崔兄休沐日也常忙于‘公务’,真是勤勉。不知又在何处‘访友论学’了?”
崔瑾立刻来了精神,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诸位可知,这为官之道,除了勤勉忠君,更需一样——‘化无用为有用’的眼力。”
“昨日我在城隍庙市,专盯着那些冷摊。果不其然,淘到一册前朝无名学士的手札残本。”
“旁人看来是废纸,但我一眼就看出,其中论及漕渠管理‘以商补役’的几句散论,与东宫……哦,是与朝廷眼下漕运改制的难点,暗合!”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加快:
“我已连夜将这几句摘出,辅以本朝实例,再引两句《周礼》,三段《管子》,一番演绎铺陈,便成了一篇《漕运疏议补遗》。”
“不日便可呈上,既显学识渊源,又切中时弊。这,便叫‘借古人之骸骨,铸我辈之新声’。”
看着同僚们恍然又羡慕的表情,崔瑾淡定喝茶,心中得意:
小爹说这叫“活学活用”。
若母亲知道,她儿子用前朝废纸献策,会不会气得又举起鸡毛掸子?
崔瑾挺直了腰杆。
瞧瞧,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当年要是听了母亲的话,现在怕是还在后院跟柳小姐……
啊不,“妻主”斗智斗勇,琢磨怎么多管几间铺子呢。
哪像现在……
母亲,瞧见了吗?
长安,我来了。
官,我也做上了。
而且,会越做越大。
你们避之不及的“今朝”,正是我腾飞的云梯。
太子殿下识我之才,陛下亦赞我忠勤。
这条路,我选对了!
想到自己那些“小动作”:递上去的条陈,悄悄帮太子殿下打听的消息,周延兄都说“甚好”。
嘿嘿,钻营怎么了?
谄媚怎么了?
我把事儿办得漂亮,把话说得好听,大家都开心,我升官也快!
正想着,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崔瑾“哎呀”一声,放下茶盏,利落地起身:
“诸位,对不住,小弟忽然想起还有份‘访友心得’需回去润色,先行一步,改日再聚!”
他拱手告退,步履轻快,那离开的背影,都透着十足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