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那么“对”。
除了那份即将被焚化的青词表文里,那个错误的生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那浓烈到窒息的香。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天色将明时,参与法事的道官们已陆续入场。
四十九位道士,俱着云锦绡衣,头戴美蒙冠,金碧交加,巍峨高耸。
他们按职司分列坛前,肃穆无声。
为的高功法师,正是白云观观主,道号“玄真”。
他已年过七旬,须皆白,但眼神清亮。
此刻身着九色离罗帔,手执玉如意,立于坛前,望着那法坛,眉间却有一丝凝重。
罗天大醮他主理过三次,皆是国有大典。
这一次,旨意来得急,用途更是蹊跷——只为一人安神?
且那人还是当朝太子。
更蹊跷的是,昨日钦天监送来太子生辰,请他誊入青词时,他只看一眼,便知不对。
他是修道人,观气望运是基本功。太子若真是那个生辰,命格绝非如今这般……
这般纠缠着至贵与至戾、至明与至晦的混沌气象。
可他没问。
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他只是依言,用朱砂在青玉版上一笔一画,写下时辰。
写的时候,手腕稳如磐石,心却往下沉。
这哪里是在“祈福安神”?
这分明是在……篡命。
以天地为炉,以万神为火,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根基”,硬生生拔起,重新栽进另一个时辰的土壤里。
能成么?
他不知道。
辰时二刻,宋辞来了。
他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到玄真面前,躬身:
“道长,陛下有物赐下。”
玄真接过,打开。
匣中是一支笔。
笔杆乌黑,非木非玉,触手温凉,隐有光华流转。
笔毫呈暗金色,不知是何兽毛所制,根根挺健,锋颖内敛。
“陛下说,今日表文,请道长用此笔书写。”
玄真执笔在手,微微一掂。
笔身极沉,仿佛蕴着千钧之力。
更奇的是,笔杆入手刹那,他竟感到一股微弱的“搏动”,像握住了一截活物的骨。
这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宋辞。
宋辞道:
“陛下还说……表文焚化时,需以太子指尖血,混入朱砂,圈住生辰八字。”
玄真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指尖血。
生辰八字。
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