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并非真实的巨响,却像有万钧铜钟在她颅骨内撞响。
刹那间,所有声音抽离——海浪、狂风、心跳,乃至咒语最后的余音,全都坍缩成一片死寂。
视觉却炸开:她看见宁安递过那方帕子时,指尖幻化成礁石上飞溅的浪沫;
看见哥哥烛阴幼时回头望她的担忧眼神,碎裂成头顶盘旋海鸥的惨白羽翎;
最后,是姨母(太子)那双冰冷的眼睛,这影像没有碎裂,而是不断放大、旋转。
七窍之中,温热的液体蜿蜒流下,她已分不清是血,是泪,还是这被诅咒浸透的海水。
船又漂了半月。
傍晚,天气突变,海面墨黑。
“靠那块礁石,停一下。”
萦舟指着右前方一片在怒涛中若隐若现的黑色礁群,
“姑娘?!”
“靠过去。”
萦舟转回身。
她的脸白得像岸上的月光贝,唯有鼻梁那点红痣,艳得惊心。
小船像一片落叶,艰难地靠向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最终,挤进一处勉强能避风的狭窄石隙。
风浪被礁石挡去大半。
萦舟走下摇晃的船头,站在一块被浪花打湿的、相对平整的礁石上。
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她抬头,望向北方,帝都的方向。
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和浓重的雨云,看到了紫宸殿里那个身影。
然后,她开始解开髻,让长被狂风吹散。
礁石上,萦舟一遍又一遍地吟唱。
那曲调古老、诡异,带着江南水乡的糯,却更添森然鬼气。
“柳叶儿晃,月牙儿亮,”
“……”
歌声渐响,竟奇异地压过了风浪声。
指尖的血抹过眉心,抹过心口。
海风卷着她的长和衣袂,整个人仿佛要融入这片暴怒的天地。
李秀才的小船,在风暴来临前,被她以最后的银钱和“请留我一人完成心愿”的决绝,恳求着驶离了这片礁石区。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礁石。
灰暗天海间,那身影下一秒就要被风撕去。
她却站得那样稳。
李秀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又望向迷蒙。
他自己呢?
驾着这艘祖传的破船,装着几本不合时宜的旧书,怀揣着一个早已无人相信的“仙山梦”,一头扎进这茫茫大海。
与这姑娘,又有何分别?
原来,这苍茫海上,从不缺心甘情愿的沉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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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人选择礁石的坚硬,与风暴对峙;
有人选择缓慢湮灭,将骸骨与痴梦一同交付给未知的远方,直至淡忘于时间。
他轻轻松了松帆索,不再试图寻找方向。
风往哪吹,便往哪去吧。
他也不知道能漂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一个浪头就能将这小小的棺椁打翻。
但那也无妨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