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取血的痕迹,没有道医留下的刀口,没有任何他曾以为的、为了“蚀刻”而付出的代价的证明。
他盯着那光滑的臂弯,看了很久。
何时开始是梦?
现在也是梦吗?
乔玄的指尖下意识想伸进袖口——那处曾经藏着一支簪子的位置。
空的。
他倏然抬头,目光扫向殿中那面最大的镜子。
锦缎滑落,镜面裸露。
镜中映出他自己苍白消瘦的脸,以及……
原本悬挂在殿心、用红绳绑在一起的那对玉佩——青玉与墨玉,不见了。
那是结那日,他亲手系上的。
他猛地起身,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
孙正朴急忙上前欲扶,被他抬手挥开。
他踉跄着走到那面镜前,伸手触摸冰冷的镜面。
“宋辞呢?”
“回陛下,宋总管……被殿下刺伤,伤势极重,尚在修养,未能前来迎驾。”
“慕别刺的?”
乔玄的语气,第一次有了起伏。
不是愤怒,是困惑。
“慕别”不会刺宋辞。
除非——
那不是“慕别”。
那是既明。
真正的既明,回来了。
“陛下昏迷,太医用尽方法,无法唤醒。玄云真人踪迹不定,无从寻觅。柳氏女萦舟,于海上行巫蛊之术,以血为引,欲咒陛下……”
“柳萦舟……的巫蛊?”
他捕捉到这个最关键的字眼。
巫蛊。
柳氏血脉中流淌的,诅咒的技艺。
那个被他刺了“赝”字、扔进天牢的玉簪?
不,那是惊鸿的替身,真正的柳萦舟……
他忽然想起,在梦里,他似乎等过她的诅咒。
她果然做了。
用血,用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梦里,这双手曾在剧烈的疼痛中痉挛,在地面抓出带血的白痕;
这双手曾抚过隆起的腹部,感受过那撕裂般的胀痛;
这双手曾颤抖着,触碰镜中倒影,看见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难道我昏睡这数月,早已进入她用血织就的梦里?”
他喃喃道。
可那梦里,明明如此真实。
真实的痛,真实的掌控,真实的……塑造。
那蚀骨的剧痛,那腹中生命的膨胀,那镜中陌生的脸……
如果那是柳萦舟以血为引织就的梦境——
那么此刻,是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