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科的章程,朕已准了。六年之后……”
乔慕别顿了顿,
“陆相今年五十七,若再撑十年,未必不能看着自家外孙女,一步一步,走进这大殿。”
凤仪科顺利推行,女子可应试,可为官。
九岁的女孩,六年之后十五岁,正可下场。
若真能一路考上来,若真有那等才学……
一代女相。
陆相的心猛地一颤。
继承。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不敢想了。
儿子死了,陆家断了香火,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到死都是孤家寡人。
可如今……
“陆相。”
“你为朕忙碌了这么多。朕还你,是应该的。”
应该的。
他想起槿儿死的时候,自己跪在御阶下,听着上面那个人轻描淡写地说“赐葬”。
他想起那些漫长的日夜,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府邸,对着儿子的牌位,一遍遍问自己:这辈子,图什么?
陆樵沉默了片刻,忽然跪下了。
“陛下,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乔慕别看着他,
“说。”
“老臣之子,死于先帝之手。”
“老臣之恨,比天高,比海深。可老臣在朝堂上,从未说过一个字。”
“老臣不是不恨。老臣是……不敢恨。”
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年轻人。
“可朝会时,老臣站在百官之中,看着您走出来——老臣忽然觉得,这口气,可以咽下去了。”
乔慕别竟有些想躲闪他的目光,陆槿之死亦有他一份功劳,当时心窍被迷,一心只想争夺乔玄的目光。
改日应给陆槿多烧些纸钱。
“陆相,你恨的是先帝,不是朕。朕知道。”
“可您是唯一能替老臣报这个仇的人。”
“先帝还在思过殿里活着,可他的天下,已经没了。老臣……老臣这辈子,能看到这一天,死也瞑目了。”
乔慕别放下茶盏,轻咳了两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青玉,“咔”的一声轻响,玉佩断成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推到陆相面前。
“从此,你与朕,各执一半。”
“你儿子的命,朕还不了。”
“但朕说过保你陆家百年门楣。”
“拿着,朕若是那柄剑,陆相便是剑鞘。剑出鞘,需有鞘收;剑入鞘,需有鞘护。”
“朕信你。”
陆相捧着那半枚玉佩,老泪纵横。
“多谢陛下恩典。”
“陆相。”
“老臣在。”
“朕不需要你感恩。朕需要你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