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见三人神色变幻,沉默不语,心中猜测更甚。看来这几人,果然是从极其遥远之地,甚至可能是从其他世界,被空间乱流卷到此处的。看他们的衣着、气度、伤势,显然都不是普通人,至少也是修为不低的修仙者,只是如今虎落平阳。
他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彻底沉入西山,只余天边一抹暗红,林间的光线迅暗淡下来,夜风渐起,带着凉意。
“那个……”少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天色已晚,这落霞山深处夜间并不太平,偶尔有妖兽出没,虽然大多只是低阶,但你们伤势这么重,恐怕也应付不来。而且,你们的朋友……”他目光看向昏迷的苏晴和对岸气息奄奄的林枫,“伤势极重,若不尽早救治,恐有性命之忧。我略通医术,也认得些草药,若是信得过,不妨先随我回暂居的草庐处理一下伤势?就在下游不远处的山坳里,还算隐蔽安全。”
少年目光清澈,语气诚恳,不似作伪。他指了指自己背篓里的草药:“我刚采了些‘止血藤’和‘宁神花’,对你们的伤势应该有些帮助。”
穆婉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少年的眼睛,似乎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她身为皓月宗真传,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深知在陌生之地,轻信他人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眼前这少年看似纯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蛮擎更是直接低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另有企图!把我们引到你的地盘,好下手谋害?”
少年闻言,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位大哥,你看我像有那本事吗?我不过是个在山里采药糊口的炼气期小修士,你们虽然重伤,但这位姐姐和大哥的气势,一看就比我厉害多了。我若有歹心,何不等你们伤势作,或者夜间妖兽来袭时再动手?再者说……”他指了指自己背篓里的草药,又指了指苏晴和林枫,“那位姐姐气息微弱,面色隐带黑气,怕是体内有阴邪之力侵蚀吧?这位大哥躺在对岸,气息几乎都没了,再不救治,恐怕撑不过今晚。我若真想害你们,袖手旁观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点出了苏晴被魔气侵蚀和林枫濒死的状况,也摆明了自己实力低微(炼气期),并无威胁。同时,那句“袖手旁观便是”更是点明了利害——他若真有恶意,根本无需现身,等夜晚妖兽或者他们伤势恶化即可。
穆婉晴沉默。少年的分析不无道理。她们现在的情况,确实糟糕到了极点。苏晴体内魔气虽然被她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需要尽快驱散。林枫更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断气。她自己和蛮擎、星璇也需要尽快调息恢复。在这陌生的山林中过夜,确实危险。这少年若真有歹意,以其炼气期的修为,她们四人联手,即便重伤,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或者夜间被不明妖兽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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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少年似乎懂医术,认得草药。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她看了看昏迷的苏晴,又望了一眼对岸气息微不可察的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如此,便叨扰小兄弟了。”穆婉晴收起皓月星钥,对少年微微颔,语气虽仍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郑重,“救命之恩,日后必报。还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少年见穆婉晴答应,似乎松了口气,笑容也真诚了几分:“我叫阿木,木头的木。山里人都这么叫我。恩不恩的以后再说,先救人要紧。”他说着,便小心地涉过溪水,来到林枫身边蹲下。
当他看到林枫那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伤得这么重!真是命大……”他伸出手指,小心地搭在林枫手腕脉搏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脉象如此微弱杂乱,筋骨经脉损毁严重,体内更是……空空荡荡,却又似有异种气息盘踞冲突……这伤势……”阿木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我能做的,也只是用些草药帮他止血固元,稳住心脉,能否挺过来,要看他的造化了。”
说着,他飞快地从背篓里取出几株翠绿带刺的藤蔓和几朵淡蓝色的小花,放在溪水中洗净,然后将“止血藤”放在嘴里嚼碎,小心翼翼地将绿色的药泥敷在林枫身上几处最深的伤口上。那止血藤药泥甫一敷上,林枫伤口的流血度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接着,他又将“宁神花”揉碎,捏开林枫的嘴,将花汁滴了几滴进去。
做完这些,阿木又检查了一下苏晴的状况,同样面色凝重:“这位姐姐体内有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极为顽固,我的草药怕是难以驱除,只能稍作缓解。”他又取出一些草药,递给穆婉晴,“这是‘清心草’,捣碎外敷心口,可护住心脉,减轻那阴冷气息的侵蚀之苦。这位姐姐伤势也重,但主要是灵力透支和神魂震荡,需要静养。这位大哥外伤虽重,但体魄惊人,已自行止血,敷上止血藤,静养即可。”
阿木处理伤势的手法干净利落,对草药的药性也颇为熟悉,显然并非虚言。这让穆婉晴心中稍定。
“多谢阿木小兄弟。”穆婉晴接过草药,诚挚道谢。
“不用客气,救人要紧。”阿木摆摆手,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的草庐就在下游两里处的山坳里,还算安全。我扶这位受伤最重的……呃,这位大哥?”他看向林枫,又看看蛮擎,有些不确定林枫的身份。
“他姓林,是我们的同伴。”穆婉晴简单说道,走到林枫身边,想要将他扶起,但自己也是重伤之躯,刚一用力,便牵动内伤,脸色一白。
“我来吧。”蛮擎闷声开口,他伤势虽重,但体魄最强,恢复也最快一些。他走到林枫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林枫如同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动作虽粗鲁,但已是尽力轻柔。
阿木则搀扶起依旧虚弱的星璇。穆婉晴自己勉强行走,同时小心地半扶半抱着昏迷的苏晴。
一行六人(包括昏迷的林枫和苏晴),在少年阿木的带领下,沿着清澈的溪流,踏着渐浓的暮色,向着下游山坳中那处未知的暂居之地,蹒跚而去。
林枫趴在蛮擎宽阔但布满伤口的肩膀上,颠簸中,剧痛阵阵袭来,意识再次模糊。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前方带路的少年阿木,在弯腰绕过一处灌木时,其颈后衣领下方,隐约露出了一小片奇特的、青翠欲滴的、如同树叶般的……胎记?还是刺青?
那青翠的印记,在昏暗的暮色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点微弱的温热,似乎也随着靠近阿木,或者说是随着靠近阿木草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吸引。
这陌生的“天垣大陆”,这神秘的“神农岭”,这突然出现的采药少年“阿木”……他们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夜色,悄然笼罩了这片名为“落霞山”的陌生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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