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干燥、夹杂着陈腐尘埃气息的微风,持续不断地从通道深处吹来,仿佛这条笔直幽深的通道,连接着某个巨大的、空旷的、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空间。
穆婉晴指尖的月华微光,如同黑暗孤海中摇曳的渔火,照亮方寸之地,更映出三人脸上残留的惊悸、疲惫,以及对前方未知的深深警惕。光晕边缘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先处理伤势,恢复灵力。”穆婉晴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率先盘膝坐下,将月华微光悬浮于身前尺许,既作照明,亦能预警。此地虽暂时安全,但死寂之下,难保没有潜藏的危险。她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因强行催谷和对抗邪气而隐隐作痛,必须尽快调息。
星璇默默点头,也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手臂上被怪物酸液腐蚀的伤口,虽然已服用丹药,敷上了随身携带的、具有拔毒生肌效果的灵膏,但那暗红色的皮肉下,依旧有一缕顽固的、阴冷邪恶的气息在缓缓侵蚀,带来阵阵刺痛和麻痒。她以神识引导药力,配合自身木属性灵力(虽不以疗伤见长,但亦有滋养之效),小心驱除着那股邪气,过程缓慢而痛苦。她的神魂创伤更重,那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语和雕像的精神冲击,让她识海如同被细针攒刺,稍一凝神便疼痛难忍,只能缓缓温养。
林枫靠在穆婉晴对面的岩壁上,闭目调息。他没有立刻尝试汲取此地稀薄而“沉淀”的灵气,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那一缕新生的混沌本源。本源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溪流,在近乎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滋润着受损的肌体,同时自地从周围死寂的空气中,过滤、汲取着那一丝丝稀薄却异常“古老厚重”的能量。这种能量,与青云宗的清灵之气、地渊的阴寒之气、乃至外界那邪异洞窟的狂暴邪恶之气都截然不同,它更接近某种……万物归寂、尘埃落定后的“本源沉淀”,带着一种恒古的荒凉与死寂,却也蕴含着最基础的、支撑存在的“质”。
眉心处的灰色漩涡,此刻也缓缓旋转,散出一股“静”与“定”的意韵,不仅平复着他神魂的疲惫,似乎也在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和“接纳”这种死寂环境中的“沉淀”能量。他能感觉到,身体和神魂的恢复度,虽然依旧缓慢,却比预想中要稳固、扎实。
时间,在这绝对寂静与黑暗中,失去了衡量的尺度。只有三人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声,以及那从通道深处吹来的、永恒的、冰冷干燥的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根据自身气血运转和周天感应估算),穆婉晴率先睁开眼,眸中月华一闪而逝,气息虽然依旧不稳,但已恢复了几分灵动。她看向星璇,后者也恰好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痛苦之色稍减,对着穆婉晴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勉强压制住了伤势。
林枫也适时睁眼。他修为最弱,受伤最重,但恢复度却并不慢。在混沌本源和眉心漩涡的帮助下,他体内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流,精神也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有随时会昏迷的虚弱感。
“可以了,走。”穆婉晴起身,指尖月华微光重新变得明亮了些,照亮前方幽深的通道。
通道笔直,仿佛没有尽头。岩壁平整,开凿痕迹古老,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尘。脚下是同样质地的灰黑色岩石地面,走在上面,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在空旷中回荡,更显死寂。
没有壁画,没有雕刻,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秃秃的、冰冷的岩石,以及无处不在的灰尘。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内最后一丝水分,只有那永恒的微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带来尘封的气息。
三人沉默前行,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林枫手中依旧握着那枚黯淡的骨片,骨片冰冷,再无幽蓝光芒,也感受不到那股苍凉的残念,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古老的骨头碎片。但他能感觉到,骨片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沉睡”,在“等待”。
通道仿佛无穷无尽。就在穆婉晴和星璇都开始怀疑,这通道是否只是一个无尽的回廊时,前方的黑暗,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变。
不再是绝对的漆黑,而是在月华微光所能照亮的极限边缘之外,出现了一点极其黯淡的、朦朦胧胧的、非自然的光源。那光极其微弱,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颜色是一种陈旧的、暗沉的灰白色,如同久置的骨骸,或是……褪色的月光。
“前面有光!”星璇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警惕。穆婉晴收敛了指尖月华的光芒,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照明,三人放轻脚步,屏息凝神,朝着那灰白微光的方向,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灰白微光逐渐清晰了一些。光源似乎来自通道的尽头,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空气不再那么干燥,那冰冷的微风中,开始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类似某种香料燃尽后、又混合了陈旧书卷和石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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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高耸的殿堂。规模远比外面的邪异洞窟小,但依然宏伟。殿堂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由一种光滑、平整、呈现出暗哑灰白色的、类似玉石或某种特殊骨质的材料筑成,上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精美、却又充满难以言喻古老韵味的图案与纹路。这些图案不再是外面那种扭曲、血腥、充满亵渎感的邪异画面,而是恢弘、庄严、甚至带着一丝悲怆的意味,描绘着星辰运转、山河变迁、某种顶天立地的巨人(或生物)行于大地、以及……一场席卷天地的、难以描绘的恐怖灾劫。图案线条流畅而古朴,蕴含着某种道韵,只是大部分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显得模糊不清。
殿堂的穹顶上,镶嵌着许多拳头大小、散着灰白微光的、不明材质的圆珠,如同星辰般散布,构成了某种玄奥的星图。光芒虽然黯淡,却足以照亮整个殿堂,那冰冷、恒定、毫无温度的光,正是它们散出来的。
殿堂的地面同样由那种灰白材质铺就,干净得不染尘埃,与通道内的厚厚灰尘形成鲜明对比。而在殿堂的正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同样由灰白材质筑成的、圆形的平台。
平台之上,空无一物。
不,并非完全空无一物。
在平台的正中心,有一个浅浅的、碗状的凹陷。凹陷内部,覆盖着一层同样厚厚的灰尘。而在那灰尘之下,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与穹顶星光同源的灰白光芒,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
整个殿堂,庄严、肃穆、古老、死寂,与门外那沸腾、邪恶、血腥、混乱的洞窟,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的对立。这里没有硫磺的恶臭,没有血腥的焦躁,没有混乱的低语,只有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冰冷、寂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默默守望着什么的……苍凉。
“这里……”星璇被殿堂的庄严与古老所震撼,低声呢喃,“与外面……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更接近林师弟骨片给我的感觉,古老、苍凉,带着一种……陨落与守护的意味。”
穆婉晴也微微颔,月华灵力在这殿堂中运转,并未感到任何排斥或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归本源般的宁静感。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堂每一处角落,最后定格在中央那空荡荡的平台,以及平台上那微微光的凹陷。
“似乎是一个……祭坛?或者说,是某种仪式的核心之地?”穆婉晴缓步向前,走向那平台,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禁制。
林枫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自踏入这殿堂起,就被那平台中央的凹陷牢牢吸引。不是被其外观吸引,而是……他手中的骨片,在踏入这殿堂的刹那,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光芒,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骨片深处那股“沉睡”的意念,仿佛被这殿堂的气息,被那平台凹陷中明灭的灰白光芒……唤醒了?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孺慕、悲伤、以及淡淡欣慰的苍凉意念,从骨片深处传递出来,轻轻拂过林枫的心神。紧接着,那意念仿佛有灵性一般,牵引着林枫,或者说,牵引着他手中的骨片,缓缓地、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中央的平台。
“林师弟?”穆婉晴察觉林枫的异样,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他。
“是骨片……”林枫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手,展示着那枚微微颤动、却无光芒的骨片,“它……在指引我,去那里。”他指向平台中央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