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野摇了摇头,“不后悔,大王。一点儿都不后悔。”
“这大概是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站在您跟前儿了。以后啊,我就在凡世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大王可别太惦记我,也别这么快就把我给收下来……让我在阳间多逍遥几年呗?”
他习惯了开玩笑,但眼中却是一片坦然,并无半分勉强或怨恨。
冥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过过安稳日子……也好。”
大殿侧方的门缓缓开启,透出一股与冥界不同的气息——那是通向凡世的还阳路。
“既然如此,那便归去吧。”冥王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锦璃、烛夜、南宫逸,以及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南宫野,最后对王座上的冥王行了一礼。冥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柔和只是错觉。
身后的冥王大殿缓缓关闭,将那片威严与寂静隔绝。
不多时,前方传来隐约的光亮。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他们回到了凡世的酆都城。
街道上熙熙攘攘,鲜活的烟火气让人恍如隔世。
南宫野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站稳了身体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随意了许多,“诸位,就到这吧。”
他又对锦璃和烛夜交代道:“你们的阴灵衣脱下来效果就会解除。不过……”
他看向锦璃怀中的猫猫球,以及烛夜身边的敖云汐,露出一丝歉意:“这假名托形术,若是从前我还有灵力,就能提前为二位解开。只是现在我灵力全无,只能劳烦两位剑灵再等等,等到术法设定的第四十九日,时限一到自然就解开了。”
锦璃摸了摸猫猫球毛茸茸的脑袋,“那南宫公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能怎么办?先回一趟家族把事情交代清楚。”
南宫野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我就辞去‘南宫野’这个身份,做酆都城里逍遥自在的‘夏野’!”
“这一趟走阴虽然波折不少,代价也不小,”南宫野收起玩笑,语气诚挚,“但能与诸位结识走这一遭,了却了家族一桩心病,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洒脱地挥了挥手:“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南宫野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酆都城的人潮之中。
南宫逸静静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看向锦璃和烛夜。目光在锦璃身上停留片刻,心中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帝君”终究被咽了回去。
“阿璃,烛夜阁下。”南宫逸轻声开口,目光投向东方,“元徽是因我而昏迷,此刻我必须立刻去他身边。等他醒来,我们再一起好好向你们道谢。”
说罢,她掌心向上轻轻一招。
噌——
一道璀璨夺目的碧绿色流光划破长空疾射而来,迅速落入她的手中!
光华收敛,现出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有余,通体碧绿,剑身的纹路雕琢成梧桐枝叶,缠绕托举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凰鸟,栩栩如生。
“这是……”锦璃睁大了眼睛,这绝不是她印象中的碧梧枝!
南宫逸缓缓抚过碧绿色的剑身,长剑发出愉悦的锋鸣。
“天阶宝剑,碧梧栖凰。”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他了。”
碧梧栖凰剑灵光大盛,载着南宫逸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锦璃仰望着南宫逸消失的天际,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中既牵挂又惆怅。
就在这时,手上忽然一热。
烛夜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锦璃微微一愣,在镜海问心里微妙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想抽回手,但烛夜握得很稳,不容她挣脱。
“别闹。”烛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一刻,锦璃已经回到了重华殿内。
殿内陈设如旧,仿佛在冥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烛夜松开了锦璃的手。
“折腾了这么久,去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觉。”烛夜柔声道。
他的目光掠过锦璃怀中的猫猫球,补充道:“明天早上,后山练剑处,我还等着你。”
无论经历了什么,第二日的晨练,依旧雷打不动。
烛夜走后,锦璃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内坐下,走到床边坐下。
她顺着猫猫球的毛,陷入了沉思。
他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那些在镜海问心秘境中没能说完的话,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与龙门有关。
锦璃心中忐忑不已,她确实想知道烛夜为何唯独在龙门这件事上反对她,可她又有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夜渐渐深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猫猫球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锦璃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心,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