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夜在自己的房间静坐了半个时辰后,起身走向了敖云汐的寝殿。
假名托形术的法力尚在,敖云汐的灵体无法回到剑中修养,烛夜就在重华殿内辟了一间宽敞的寝殿供她居住。
烛夜来到房外,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敖云汐温婉的声音从内传来。
烛夜推门而入。敖云汐正对着镜子梳理着长发,身影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敖云汐转过头,看到儿子脸上那罕见的沉郁与焦躁,不由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玉梳。
“夜儿,怎么了?”
她很少看到烛夜如此外露的负面情绪。
在母亲面前,烛夜稍稍卸下了心防。他走到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敖云汐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烛夜将今日清晨在后山练剑处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敖云汐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她早已将锦璃视作自己的女儿般疼爱,看到两个孩子闹到如此地步,心中自然难受。
虽然她也理解烛夜的立场与担忧,只是……
“夜儿,”待烛夜说完,敖云汐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做的太过了。”
她看着烛夜低垂的眼眸,语重心长道:“那龙门如今不是还未现世么?你们现在就为这尚未可知的事情争执到如此地步,甚至……大打出手,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们之间的感情生出裂痕啊。”
烛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可我……别无他法。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这个母亲当然明白。”敖云汐伸手,轻轻覆在儿子紧握的拳头上,“你爱她,珍视她,所以才会如此恐惧失去。可是你想过没有,阿璃为何如此执着?”
烛夜抬眼看向母亲。
“她不仅仅是想要飞升,拿回气运报仇。”敖云汐目光深邃,“她是在向这不公的命运抗争,这份心气何其珍贵?你今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她,看似让她认清了现实,实则……是否定了她这份抗争的意义。”
烛夜身体微微一震。
“你说让她放弃龙门,自己再全力助她。可这对阿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永远要被动地等,要接受你为她规划好的路。夜儿,阿璃不是安置在温室里的娇花,你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但你不能也不该折断她想要高飞的翅膀。”
“我……”烛夜想要辩解,却发现母亲的话句句切中要害,让他无从反驳。
他只是害怕失去她,仅此而已。
敖云汐看到儿子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还是继续道:“而且你居然让她打败你?她才二百岁!你自己说说,这天下能与你抗衡者又有几人?你是在用绝对的力量告诉她——她永远不行啊!这比任何言语的反对都更让她难过。”
烛夜长睫轻颤,母亲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中隐秘的掌控欲,以及那份偏执的阻拦。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已至此,”敖云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夜儿,你得给阿璃服个软。”
烛夜看向母亲。
“不是让你放弃原则,放任她去冒险。”敖云汐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你要承认你今天的方式伤了她的心。告诉她你的恐惧,但也试着去理解她的执着。可不能这样硬碰硬了,会将彼此越推越远的。”
烛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母亲。我……明白了。”
“再者,”敖云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夜儿,我怎么瞧着你的气息有些不稳?可是牵动了什么?”
敖云汐摸了摸烛夜的额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你得稳住自身,别乱了方寸。”
烛夜点点头,起身对敖云汐行了一礼:“母亲教训的是,是我冲动了。我会好好和阿璃谈谈的。”
从母亲的卧房出来,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重华殿的雕花窗棂,烛夜站在回廊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语。
服软,沟通,理解……
略一思忖,烛夜转身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他选了几样锦璃平日偏爱的点心小菜,提着食盒朝锦璃的房间走去。
直接道歉……她会接受吗?
一想到她哭着说“我讨厌你”,烛夜的心脏便是一阵抽紧。
终于走到了锦璃的房门外,烛夜抬手正欲敲门,里面却隐约传出了说话声。
“……剑叔,我什么时候能学王剑第三式啊?”
是锦璃的声音。
烛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学会了第三式,是不是……就能打败他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烛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提着食盒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现在满心想着的,是如何学会更强的招式,如何打败他了。
他非但没有让她知难而退,反而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簇不甘的火焰。
原来,在母亲开解他的时候,她已经在和他的剑灵商量着如何提升实力,如何扳倒他这个阻碍了。
烛夜站在门外,像一个可笑又可悲的窃听者,听着门内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子与她的剑灵谈话。
剑灵那惯常带着点傲娇的声音响起:“小丫头,不是本座不想教你。王剑三绝第三式对修炼者的境界要求极高。你如今境界未到,学不了的。”
锦璃的声音顿时充满了失望,“啊……还有境界门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