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烛夜,”元希轻笑一声,“你可以爱她——呵,这诸天万界,了解她的人谁能不爱她?……但你不可以阻拦她。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她背负的使命,也是这天地众生得以存续至今的希望。”
她怅然地望向窗外无尽的星空,“所以,是时间又快到了么?真快啊……这次距离上一次鬼王破封出世,才过去了三千多年而已。”
烛夜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她跳龙门……会有危险吗?我能帮她吗?”
“当然有危险。”元希转身面对烛夜,脸上写满了凝重,“无论哪种飞升都是逆天改命,即便她是‘希望’,也需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与考验,你只做好天道交给你的职责即可。”
“但是相比她,本宫更担心你的状态,”元希语气放缓,“烛夜,你这样……等她走后,你该怎么办?”
“走……?”烛夜僵硬地转过眼,“去哪里?”
“龙门现,鬼王出。”
元希字字如刀剜在烛夜心上,“获得升华之后,她便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带领我们去抗衡、封印鬼王。每一次……她都会力竭而死。”
烛夜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无论本宫如何为她护法……都是徒劳。”元希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只要鬼王未被彻底消灭,她的牺牲就不会停息。”
她偏过头,似乎不想让烛夜看到她眼中泛起的湿意,“我听说……她每次陨落后,灵魂会去冥界与冥王说一会儿话。本宫挺羡慕冥王的……她与冥王说过的话,可比跟本宫这个总是治不好她的庸医要多得多。”
“烛夜,你已经跳出轮回,与天地同寿。但你只遇到了她这一世。她转生后的下一世不会记得你,就像……她也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冥王,不会记得所有曾在她某一世中留下痕迹的人一样。直到下一次龙门现,鬼王出。”
不会记得。
烛夜眼神空洞,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如果那个希望不是她,她跳不过龙门会死。
如果是她,跳过龙门后她还是会死……
多么残酷的命运。
“现在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更清楚你应该做什么。”元希严肃道:“烛夜,你年纪轻轻便已身负重责,切莫因私情而乱了大局。误了她,也误了这天下苍生。”
“至于你的发情期……若是实在压制不住,可以尝试用你的龙潭平息。虽然那是救命之物,但总好过你灵根受损,修为尽毁。”她语气放柔了些:“你和小七是从小到大的挚交,如今小七昏迷不醒,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否则,你天仙境的灵根一旦破碎,我也难救。”
龙潭……
烛夜苦笑。
“多谢元宫主告知,晚辈有分寸的。”烛夜对元希行了一礼。
他不再多言,也无力多言。
他要立刻回去。
他的心,他的魂,他所有的爱与痛早已系在了锦璃身上,再无法分离。
烛夜回到龙门山时,下界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清辉如练,与他上次从上界归来那晚何其相似。
然而物是人非,心境更是天壤之别。
行至重华殿前,他离去时布下的禁制依旧忠实地笼罩着大殿,锦璃没有像以前一样在殿前台阶上等他。
也是,她的耐心都在日复一日的禁足中消耗殆尽了吧?
烛夜站在禁制之外,月光将他孤绝的身影拉得很长。
罢了。
既然阻拦是错,不拦是痛,那至少,他不能再做那个给她套上枷锁的人。
烛夜伸手解除了禁制,金色的屏障迅速消融。
他刚想走进重华殿,一股冰凉的寒意扩散开来,方圆百米的时间刹那间被冻结!
刹那砂?!
烛夜心中警铃大作,锦璃竟然在禁制解除的瞬间动用了刹那砂!
她……难道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烛夜甚至来不及切换灵根,只听一阵锁链抖动的声响传来——
“哗啦——!”
一道暗沉的锁链猛地从洞开的殿门内电射而出,顷刻间缠上他的身体!
什么?!
烛夜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那锁链一粘上他就再也扯不掉,将他拦腰捆了个结实,巨大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烛夜奋力挣扎,可越是挣扎那锁链缠得越紧,削弱也越发凶猛!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天仙境的修为竟已被压得连凡人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连他身为龙族强横的肉身力量也在寸寸削弱,很快,他连基本的站立做不到了。
扑通一声,烛夜重重倒在重华殿的石阶前。
尘土沾上了他玄色的衣袍,他试图抬头,脖颈却仿佛有千斤重。
月光下,锦璃缓缓从殿内阴影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