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废物……呵,在人眼中,在妖眼中,甚至在鬼眼中,他付怀仁都是个废物!
“够了!”极致的恐惧与羞辱冲垮了付怀仁最后的理智,“我知道你想出来!锦璃,她就是太上开明帝君,她口中‘真正的敌人’就是你对不对?!”
“你也想杀她对不对?!”
洞窟内的黑暗凝滞了一瞬,那恐怖压力似乎微不可查地减弱了些许。
付怀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语速骤然加快,“锦璃夺走了我的气运,将我打回下界,她让我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还有烛夜!那个伪君子……当初在上界像条疯狗一样追杀我!”
“没想到,这对狗男女居然要结婚了?我恨不能生啖其肉,让他们立刻去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靠近他的牌位都做不到……”
“所以……”
他将手中裂痕遍布的黑水晶高高举起,“我把一切都给你!我的魂魄,我的恨意与怨念,任你取用吞噬!拿去!都拿去!”
“只要能帮你破除封印,只要你能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
“我不好过,他们凭什么好过?!”
付怀仁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黑暗的深处,等待着黑暗的回答。
漫长的沉默后,荒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真是……美味的怨念。”
“看来,你这只失败的蝼蚁……总算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付怀仁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那么,”荒古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你是否愿意将你的魂魄与怨恨献祭于鬼王荒古?”
“以你的灵魂为引,助我向这作呕的光明,再次送上问候?”
付怀仁咧嘴一笑。
“当然。”
他一字一句地许下恶毒的誓言,“只要能拉他们一起死,我心甘情愿!”
不是要大婚吗?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永世难忘的新婚大礼!
“好。”荒古的声音落下,“如你所愿。”
“嗡——”
付怀仁手中的黑色水晶手绳猛然颤动,粘稠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缠绕包裹!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源自灵魂的恐怖痛楚扑了上来,付怀仁衰老瘦弱的身体在黑气的包裹下剧烈地抽搐!
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自己的灵魂上,开始大口撕咬啃噬,被荒古召唤出的厉鬼正在享用他这主动献上的祭品!
厉鬼们趴在他的灵魂上大快朵颐,付怀仁的意识被迅速侵蚀。在即将湮灭的尽头,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画面回光返照似的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了一对穿着粗布衣的夫妇,他们站在一片熟悉的田埂边,欣喜地朝他张开双臂,嘴巴开合。
“怀仁……”
“怀仁!”
“怀仁!是怀仁呀!”
付怀仁茫然地望着那幻影。
他的爹娘,不过是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农人。没读过书,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风调雨顺,平安健康。可他们给他的名字不是狗剩、铁柱,而是怀仁。
心怀仁善,这是父母对他的期望。
十六岁那年,一个路过村庄的老修士偶然测出他有金灵根,爹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家里积攒了多年的钱财都塞给了那修士,只求他能带儿子走上仙途。
少年付怀仁意气风发,“爹,娘,等我飞升上界,一定把你们接上去享福!以后不种地了!”
爹娘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临行前,娘亲悄悄把他拉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条编着一块白水晶的手绳,不值什么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怀仁,娘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我听说水晶能清心凝神,这个你戴着。你一个人在外面,要脚踏实地的,心怀善念,莫要走了歪路。”
他当时满心都是对广阔天地和神奇仙术的向往,随口应下,将手绳戴在腕上,头也不回地跟着修士走了。
初入洛阳九鼎宗,他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引以为傲的金灵根,在这天下闻名的剑修大宗里,平庸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没有资源和背景,天赋也平平无奇,师尊的目光落在比他更优秀的弟子身上。宗门大比,他很快被刷下;同门切磋,他胜少败多;就连去沉剑墟,也只有一柄平庸的玄阶云崖剑,愿意选择他这个平庸的主人。他像一颗被投入大海的石子,迅速沉没,无人问津。
洛阳的繁华与消费远非山村可比。他不得不为一点修炼资源疲于奔命,渐渐将爹娘从家乡寄来的土特产和信件放在储物袋的角落,心里想着,等飞升后再好好孝敬二老不迟。
可时光于他而言是修炼的刻度,于他那凡人的爹娘,却是真实催人老去的长河。
一次闭关出来,他才惊觉已是数十年过去。急忙返乡,找到的却只有两座长满荒草的坟茔。
自此,他成了孑然一身的漂萍,再也没有归处了。